?(貓撲中文)從小生長在成功商人家庭的直紀對于投資回報率這件事一向有著敏感的感知。換句話說,付出的努力要獲得預期之內(nèi)的回報,這樣努力了才有價值。所以對她而言,在運動這件事上下功夫除了像赤司說的那樣,是為了「挑戰(zhàn)提升自我」,她真是想不到別的合理的解釋。
盡自己所能地練習了,成績卻看不到明顯的提升,唯一的進步就是能在不靠外力幫助的情況下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跑到終點,在接球的時候也不會摔倒了,然而做到這種程度也只是杯水車薪。
距離最終測試的時間越來越近,與其說是抱著最后竭盡全力拼搏一番的沖勁,她更像是已經(jīng)盡過人事,打算聽天由命了。
與她依靠著玄學的消極想法不同,黃瀨更像個十八歲少年那樣充滿了干勁。
這個坦然接受了自己在讀書上是個笨蛋設定的家伙,憑借打籃球時那樣絕對不服輸,或者說絕對不能輸給小青峰的精神,在直紀和源源不斷的功能飲料的幫助下,在最近的一次測驗中得了B。
雖然他也覺得有運氣的成分在里面——考試那天他得到綠間的提示,帶上了當日幸運物所以一切都進行得意外順利,但更多還是要歸功于自己幾乎每天熬夜做習題的成果。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把他的干勁傳遞給了一直以來沒有放棄他的直紀。為了做一個能幫得上忙的合格的朋友,他基本上沒有落下一天陪練。
雖然因為基礎差所以效果甚微,但這份心意直紀確實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都是表達好意和關心的方式,赤司和黃瀨的確是兩種太不一樣的人。
她會這么想并不是空穴來風。
因為苦苦練習了卻還不得要領,又不想在黃瀨面前顯得太沒用,所以她偷偷請教了赤司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讓自己走出運動白癡的怪圈。
在仔細聽了她的狀況之后,赤司給出了如下的解決方案。
「雖然我在一般情況下十分反感投機取巧,但鑒于你情況特殊,時間又很緊張,所以為了達到目的,我還是建議你盡最大努力參加測試,然后靠平時積累的好感值拜托老師在最后的打分上高抬貴手?!?br/>
在電腦屏幕上的高清畫面里,他穿著家居服坐在書桌前,桌上滿是攤開的資料,桌角的茶杯中冒出騰騰的熱氣;畫面的背景是收藏著各種初版或者孤本書籍的高大書架,在暖色燈光下顯得沉靜而穩(wěn)重。
他滿臉平靜,像是大型會社的高級精英。
這樣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卻說著如此傷人的話。
他的建議,如果用直白的話翻譯過來,就是「你不行,放棄吧」。就算知道他說的一定程度上是事實,但被這么當面指出來,直紀還是覺得很沒面子。
帶著想要反嗆幾句的心情,她抬頭挺胸作底氣十足狀:「隊長就是這么教導自己的隊員的嗎?洛山籃球部難道是靠拜托裁判高抬貴手才一直拿到冠軍的嗎?」
面對這樣的詢問,赤司不以為然,「如果想成為一軍的話,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無法展現(xiàn)出才能的隊員的確會一開始就讓他做好被放棄的打算,從中學以來一直就是這么做的。隊長的精力也很有限,時間不應該浪費在沒有潛力的選手身上?!?br/>
他欠了欠身,表情沒有波動,「況且,就算想用練習來補足天賦上的劣勢,在只剩不到一個月的時候才開始努力,好像也太晚了一點。如果只是這么做就得到想要的結果的話,對一直以來都沒有絲毫懈怠的人就太不公平了,不是嗎?!?br/>
雖然都是直球,但因為個人風格太不一樣,黃瀨的直球好像能在她心底燃起一顆小火苗,而赤司的直球更像是往人頭頂潑了一盆冷水。
而且更糟糕的是,出于理性的考量,她竟然覺得赤司說得很有道理。
「只要不放棄就能得到好結果」這樣的話的確很動聽,但只要仔細想想就知道有多不切實際。
如果真是這樣,世界上根本就不會存在失敗者了。
然而,即使理智上能接受赤司的話,但心里一時間還是很難接受。
她低頭把臉貼在桌上,之前質(zhì)問的一股勁也瞬間泄了氣,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赤司安靜地看了她一會,這次好心地沒有再無動于衷。
「但我說的那些和你的情況不一樣。高中生必修體育課的目的本來也不是把所有人都培養(yǎng)成專業(yè)選手,所以通常只要能體現(xiàn)運動精神就夠了。已經(jīng)在測試的項目上盡力了,平時也都有好好出勤,基本上就能順利畢業(yè)了。這點不用太擔心?!?br/>
好像是為了彌補之前把話說得太嚴肅,傷害了直紀的心情,所以現(xiàn)在想要好好給人一些鼓勵,他的語氣頓時都溫柔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聲音太有魔力還是那張臉特別有說服力,總之,那一刻,直紀差點陷入了他的陷阱。
可是下一秒,他就主動戳破了漂浮在空氣中迷惑人的泡沫。身體后傾靠上了椅背,他的手肘也自如地搭上了扶手,神色若有所思,「說起值得擔心的事……我偶然聽到爸爸在和你媽媽的通話里,把你目標慶大的事情向她轉(zhuǎn)達了,還對剛回日本的你能有如此信心表示了贊賞。這樣的話就更不能讓他們失望了?!?br/>
對著直紀驟然暗淡下去的眼神,他波瀾不驚地繼續(xù)說:「入試書類審查和面試都準備好了嗎?比起體育課,我覺得還是把更多時間花在這件事上效率更高?!?br/>
本來還在認真地苦惱著,但在經(jīng)過一連串的打擊之后,直紀忽然間莫名地釋然了,好像真的能用潛在的更大壓力來緩解眼前正面臨著的小困擾似的。
她直起身深呼吸一口氣,然后搖著頭,慢悠悠地感嘆:「征十郎你還真是……雖然說正經(jīng)的樣子很帥氣,但有時候也正經(jīng)過頭了。就不能簡單地對我說‘請加油,你一定能行’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搞不懂自己為什么一開始要跟你進行這段對話了啊,我心情的沉重只是被另一件更沉重的事取代了而已?!?br/>
赤司對如此有失偏頗的評價很不贊同。他微微斜過身體,把重心擱在一邊的手肘,同時手指托著下巴,淡淡道:「我只是想幫忙解決問題。如果你想聽加油的話,涼太應該已經(jīng)說過很多次了,你應該也不是為了再聽一遍相同的內(nèi)容才跟我進行這段對話的吧?!?br/>
嘛……
這么說也有道理。
杉原直紀想了又想,憂傷地發(fā)現(xiàn)自己無力反駁,只能默默耷拉下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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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的話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她擔心無法通過體育測試的緊張心情,但都說了,拜托老師高抬貴手的前提也是自己拼盡全力努力過了,所以現(xiàn)在每天的練習還是不能太松懈。
黃瀨本來不是個特別有耐心的人,卻在面對涉及直紀的問題上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好脾氣。
可以看得出來最開始他還是對她抱有一些期待的,類似「你一定可以做到」這種鼓勵的話也說了不少,但后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不知不覺就變成了「只要心意到了就好」,好像和赤司統(tǒng)一了態(tài)度似的。
即使這樣,他還是堅持和她一起出現(xiàn)在運動場,在結束練習之后拿出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美味食物來喂養(yǎng)她。
說沒有一點感動到是不可能的,雖然也不知道他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情,但受到對方的照顧就要好好回報是直紀少女與人交往的準則。
于是遇到黃瀨有不能缺席的重要部活,哪怕要進行到很晚,會提前收到來自黃瀨「今天不能陪你了,結束了就早點回家吧」的簡訊,她也還是像黃瀨對她做過的那樣,準備了好吃的帶到籃球部的活動場地,等訓練結束以后分給在場的大家,然后和黃瀨一起回家。
當然所謂的回家也不過是一起走到電車站而已。
黃瀨也要求過要送她回家,但先后兩次被以「媽媽今天要和鄰居家的太太們一起開主婦茶會所以可能沒辦法招待你」和「秋田老家的爺爺奶奶要來做客家里會很擁擠」拒絕了,之后他就沒有再提起過這回事。
表面上總是熱情過度,但實際上很會察言觀色的性格給她省下了很多繼續(xù)編造理由的麻煩。
她想黃瀨大概也覺察到了自己的不自然,不過按照他的理解,他大概只會以為她是不想讓家人看到被男生送回家,被誤以為兩人在交往從而引起麻煩。這種普通女高中生會有的困擾對她而言完全不值得一提,不過他能這么想倒是讓事情簡單了許多。
今天也是個部活到臨近傍晚的日子。
黃瀨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她自己結束了日常半小時的訓練以后還悠閑地洗了個澡,把頭發(fā)完全晾干以后才帶著食物往籃球館走去。因為最近出現(xiàn)得比較頻繁的緣故,再加上之前也有過讓人印象深刻的初見,直紀很快就和籃球部的大家相處得十分融洽。
或者說,這群正處于生長期的少年對她和她帶來的好吃的抱有不相上下程度的喜愛。
剛走進大門,正在做投籃練習的小澤就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注意到了她。
這位少年作為第一個在她近日拜訪籃球部之前就跟她熟絡起來的人,對她的熱情讓人有些難以招架。
早在一開始交換了Line以后,他就頻繁地和直紀保持著聯(lián)系。因為是同校的后輩又是黃瀨的朋友,加上性格也開朗有趣,直紀自然和他培養(yǎng)出了初階的友誼,以至于后來發(fā)生了他和同是一年級的經(jīng)理藤井邀約直紀去東京玩,雖然最后也因為時間安排沒能去成,但黃瀨知道了以后還是悶悶不樂了一節(jié)課的詭異事件。
他看見了直紀,就揮著手跳起來喊她的名字,“前輩!杉原前輩!今天也帶了慰問品來嗎?”
原本也想熱情地回應,只是后半句話讓她忽然間不知道小澤少年的這份熱情是對她還是對慰問品,所以她只苦笑著站在門口對他揚了揚手里精致的紙盒,然后對他做了個「加油」的動作。
少年的熱血立刻燃燒了起來,接下來的幾個遠投都漂亮地全中。
黃瀨在離門口更遠的那半場小組練習,身為海常的王牌選手,面對只是后輩又是新晉一軍的對手們完全沒有任何壓力,計分板上的比分也是漂亮得不行。五分鐘后監(jiān)督吹了哨,黃瀨那一隊以壓倒性的優(yōu)勢贏了這一局。
這對他來說不過是熱身的程度,一小節(jié)的比賽下來連汗都沒怎么出,只是皮膚微微發(fā)熱。
他和隊友碰拳,之后朝直紀的方向大步走過來。
在她面前,他停下來稍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能夠和她的持平,距離近得有些曖昧,他恰好能聞到剛洗過的頭發(fā)上淡淡的香味。而她也感覺到了運動過后高大少年身上散發(fā)的熱量環(huán)繞著自己,像是夏天正午暖暖的太陽。
“直紀今天換了新的洗發(fā)水嗎?”他笑著問。
“嗯?沒有啊……”
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說,她還特意反省了一下今天洗頭的步驟,發(fā)覺和以前的并沒有什么不一樣,然而就在她思考的空檔,他突然湊近,又仔細聞了聞。
一瞬間她的耳朵里好像聽不到任何聲音,滿眼都是從寬大運動服里露出的少年感十足的年輕皮膚和形狀好看的鎖骨。
這時他故意放軟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來:“嘛,總覺得今天和平時不一樣呢。”
太近了。
好像他確實很清楚怎么在不經(jīng)意之間讓人心跳加速,她察覺自己的耳朵有點發(fā)燙,眼神也不能再坦然地和他對視。
而且因為黃瀨涼太這個人無論在哪都是大家眼中的焦點,所以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到了這邊來。
之前就向籃球部的各位說明了只是朋友關系,他們對黃瀨的人設也不缺乏基本的了解,所以對這樣的狀況大概早就習以為常,但周圍偶爾也會出現(xiàn)后援團,所以最好還是不要當眾做這種讓人誤會的舉動。
她往后退了一步,繼而舉起手中的紙盒隔在兩人之間,切斷了對視的視線。
心虛似的,她的聲音也不由得提高了一階:“今天帶了紙杯蛋糕。今天各位也都辛苦了!補充了糖分以后要繼續(xù)活力滿滿地加油哦!”
黃瀨站直了身體,還不等說什么,背后就傳來了小澤興奮的聲音。
“是!謝謝前輩!”
然后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聲。
這下完全沒了單獨相處的氣氛,黃瀨接過紙盒,在轉(zhuǎn)身回到球場中心前突然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謝謝啦,今天應該很快可以結束了,再稍等我一下,我速戰(zhàn)速決。”
她沒介意黃瀨弄亂了她剛洗好的頭發(fā):“沒關系,慢慢來也可以,我可以一邊等一邊做我自己的事。”
聰明的頭腦讓她能同時兼顧多樣手頭正在做的事,她可以在專注準備著面試問題的同時發(fā)現(xiàn)黃瀨進了球然后對他比出「耶」的手勢,這種思維和動作的協(xié)調(diào)性沒能在運動方面發(fā)揮出來,真是可惜至極。
黃瀨把紙盒交給經(jīng)理之后走進球場,打算如承諾的那樣「速戰(zhàn)速決」,小澤那邊剛好結束了這一輪的投籃,于是他歡快地跑向板凳,不客氣地瓜分了第一個紙杯蛋糕。
只咬了一口,他就做出大吃一驚的表情。
“好吃!這是前輩自己親手烘焙的嗎?”
這個問題問得杉原直紀有點尷尬。
因為打從開始就擅自在黃瀨面前給自己加了「心靈手巧」這個設定,為了給自己增加好感度于是聲稱每天帶的便當和甜點都是自己親手做的,所以事到如今才顛覆人設坦誠說這些都是來自家里幫傭的橋本桑的手藝,這樣的話她實在沒辦法說出口。
況且小澤的眼中滿是崇拜,她也不想傷害少年的憧憬。
覺得這只是個無傷大雅的小問題,于是她短暫地猶豫了片刻就點頭默認了:“算是吧……”這也不是完全的謊言,裝蛋糕的盒子就是她從商店買的半成品然后親手扎起來的。
小澤夸張地大叫起來,“誒——美味到想流淚。外表可愛,性格也好,廚藝還很高超,前輩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好想和這樣的前輩交往——”
誒……?
這是什么?
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她被表白了?
小澤聒噪的聲音全場都能聽得清楚,黃瀨也不能幸免。
他望向直紀,她卻因為收到了突然的沖擊而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運球的動作瞬間停滯,好像時間停了一秒,緊接著黃瀨轉(zhuǎn)手拋擲,橘色的球體帶著順著力的方向恰好落在小澤的后腦勺,讓他發(fā)出猝不及防的一聲「哎喲」。
黃瀨對小澤沒有任何偏見,如果要給出評價,那么只能說小澤在比賽的時候一直很積極,也算是有天分的選手,但無論在籃球方面再怎么優(yōu)秀,但在日常交往中,這種輕佻的人確實非常煩人。
時至今日,他終于理解多年前笠松前輩究竟是帶著怎樣的心情踹他的屁股的了。
“這是跟前輩說話該用的態(tài)度嗎?”
直紀沒有立刻驚恐地拒絕小澤開玩笑似的表白,那讓黃瀨有點煩躁。他轉(zhuǎn)身往他們的方向過來,在小澤反抗之前拍了他的后腦勺一記,“趕快給我好好道歉啦!”
“哈?”小澤揉著兩次意外受到攻擊的腦袋,一臉狀況外,“杉原桑雖然是前輩,但對我來說也是可愛的女孩子,這兩個身份完全不沖突!前輩目前又沒有交往中的對象,所以我只是鼓起勇氣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真心而已啊……”
說完他立刻抱住腦袋以免再次受傷,但同時又盯著目瞪口呆的直紀,“我是認真的,比起任性的同齡人,我更喜歡溫柔成熟的年上!所以前輩可以考慮一下我嗎?”
說是直爽過頭也罷,總之這話在黃瀨聽起來已經(jīng)完全超過底線了。
他沒有立場替直紀拒絕,但覺得好笑又生氣的微妙感情一直沖擊著他的腦袋。
直紀的視線非常飄忽,偶爾和黃瀨有目光交流,他就迫不及待地用眼神傳遞了「這種場合算什么啦,快點好好拒絕那個自以為是的家伙」這樣復雜的期待。
直紀看見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誤地理解了,還是自己另有別的考量,她對小澤微微欠身鞠躬,“對不起,那個……”
她頓了良久,好像很難開口的樣子,“……因為太突然了,所以沒辦法給你回應。但你說的我會認真考慮的。”
小澤對直紀而言不過是一個大大咧咧,過度開朗而讓人印象深刻的后輩,像是想要與其交往的心情,她從來都沒有過。所以小澤冷不丁提出這種請求,還真是嚇了她一大跳。
也想過要直白地拒絕來著。
但看見這一幕的人已經(jīng)太多了,如果當面拒絕可能會讓對方下不來臺,所以先答應會考慮,事后再私下和對方說清楚——她是抱著這樣的想法說出了以上的話的。
可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錯,她話音剛落,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會考慮」這個答復對小澤而言似乎已經(jīng)是意外的驚喜,古怪的是,黃瀨的眼神卻驟然變暗,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然后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朝休息室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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