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兒時的歡樂種種,尚且還在眼前,放不下的始終還是美好的那片柔軟。
“表姐在京都長大,不比廣陵,在廣陵黎家,除了玉庭之外,所有的孩子其實都沒有童年,所到之處都被貼上黎家養(yǎng)的孩子的標(biāo)簽”
他說完微微頓首眼里的落寞被掩蓋又道
“我很羨慕你們,所以我發(fā)奮讀書,希望終有一日,能出人頭地,打破黎家這片屏障為自己而活!”
為自己而活!
僅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這世上,有太多責(zé)任,太多背負(fù),最后壓得自己喘息不得,如果真的能為自己而活,那該多好?
可仇恨呢?她終是放不下,她雖然懦弱,但,那時她在愛情面前所屈服,她武家從來不是好欺負(fù)的!
父親從前擋在她身前,堅定不移告訴她的話尤在耳邊。
直到天色徹底清明,外頭街道上也傳來稀稀落落的聲音時,她才回去屋里,小魚剛剛轉(zhuǎn)醒,揉著眼睛看著從屋外進(jìn)來的人
咦了一聲
“清姐姐,出去了?起得這樣早?”
她嗯了一聲,讓小魚去把那件盤絲緋紅羅女衫取出來
小魚一陣匪夷,這裙子是黎老爺花重金做出來的,聽說天下僅此一件,送過來后就讓她放到柜子最里面,本以為不會穿的,怎么突然又要了?
待換上一身緋紅的裙衫,她看著鏡中那張絕美的臉,那傷疤卻分外礙眼
她抬手撫上去,小魚為她束釵的手一頓,兩只眼睛發(fā)光
“清姐姐,師傅回來了,他醫(yī)術(shù)神通廣大,最擅長易容之術(shù),把這傷疤去掉師傅肯定能行!”
小魚肯定道,那傷疤在臉上終究不好看,若是能治好再好不過,從前的絕色佳人很快能回來了。
小魚只說著手上不停,聽她嗯了一聲,卻忘了什么
鈿釵被插進(jìn)頭發(fā)里,滿頭的金銀珠寶壓得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小魚這才發(fā)覺,她插了這么多上去,忙吐舌去取下來
臨出門時,小魚從袖子里取出來一帕方巾,神秘兮兮舉到眼前,“清姐姐看這是什么”
說完,方巾散開,上面歪歪扭扭繡著一顆小草
原來是給自己準(zhǔn)備的遮面
黎清忍住見到那顆草想偷笑的心,驚喜接過來
“給我準(zhǔn)備的?不過…”
“不過什么?”
她伸手刮她鼻頭笑的燦爛
“不過,小魚的繡活比我盡高超這么多!別說是草,我就連石頭都繡不出來!
小魚一聽,竟然沒有高興反而噘嘴
“什么嘛!那不是草,那是蘭花”
頓時啞然失笑
她見不對趕忙安慰“沒事,沒事都好看都好看”
待戴上遮面,主仆兩人才有說有笑出了院門,一路直奔外祖院子里,
她進(jìn)來時,外祖正在案前低頭看著賬本,許是因為年邁,遠(yuǎn)遠(yuǎn)望去,滄桑佝僂一片
她放低腳步,緩緩喚他
花白胡須微動,外祖泛白眼里的那抹驚艷顯露無疑,這身衣服是當(dāng)初為母親準(zhǔn)備的,她能猜到~
她向外祖說完自己的決定后,外祖沉默了許久,她仿佛能看到當(dāng)年母親對他說自己決定時候的場景,她本來心里咚咚作響,卻等來外祖沉沉的嗯聲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要知道外祖永遠(yuǎn)是你堅強的后盾,記得回家就好……”
她強忍著眼里的流光
一步一步出了黎府
從黎家出去,過左亭門,往南通過那條廣陵最為繁華的街道,再走半里路,就到了知府縣衙。
蓮茭的行蹤至今未知,黎玉庭把她替換出來,此刻還在牢里受苦,她要想辦法。
從前她手無寸鐵,不過還好,還好如今她尚且還有一層身份,那便是黎府的小姐!
皇后之權(quán)她從前也沒用過多少,如今財路她倒要試試,好不好走。
馬車停在知府門外,有人見了黎府的馬車,不等人下車就進(jìn)去通報
門前流水尚能西,休將白發(fā)唱黃雞,等了許久,知府才跌跌撞撞從里面迎出來,人還未至聲卻傳…
“誒呀呀,黎小姐怎么親自來了?屬下年紀(jì)大了走得慢了些,還望小姐海涵!
若是信了這話,她莫不是傻子
“知府大人貴人事多,抽不開身也是正!
她面紗下的唇角輕勾
轉(zhuǎn)身讓小廝搬東西,一箱接著一箱的東西從馬車上卸下來
知府一時不明所以
“這,這……這?”
“小姐是何意?”
黎清,緩緩上前,通身的女兒香氣撲鼻而來,知府年過半百的年紀(jì)忍不住心里一陣蕩漾
“知府大人,這里面都是黃金而已,不信打開看看”
她輕輕的話語低聲傳來,知府不知是被嚇著,還是被她近身后的氣息迷倒,腳下一陣踉蹌,他哪里敢?
這么多黃金!門前偶爾有人路過偏頭來看,看得知府更加害怕
“快快,快…快,快請進(jìn)”
這個時候他倒是來的快,知府在身前低頭哈腰,一路領(lǐng)著人進(jìn)來
黃金的味道勾得他心神蕩漾,他笑得大嘴咧開,讓人作惡
黎清眸子一掃屋里的陳設(shè),話不多說直接開門見山
“知府大人,想必知道我今日來的目的,這些黃金換一條人命想必是個怎么算都不會虧的買賣!”
她有條不紊,直勾勾盯著知府的眼睛,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知府嘿嘿一笑,狡黠雙眼一轉(zhuǎn)掃過地上擺著的箱子
雙手在袖下摩擦
“嘿嘿,黎小姐是爽快人,也毫不遮掩,黎家在廣陵的地位,在下一向敬畏得很,之前讓您受了苦,在下也是面子上掛不住,如今還要小姐這樣禮數(shù)以待,心里更是難耐,只是……”
他一頓,看著絕色美人
“小姐,還是那句話,不是我不開通,而是,京都的太尉大人親自來審了,我真的沒有辦法。
“太尉大人?”
京都的太尉之前不是空缺著嗎?這一年有了新太尉上任了?
“是啊,當(dāng)今貴妃的父親羅太尉,大人他的鐵腕名聲可不是虛傳的,我如今是屬下也要在他面前低聲下氣。”
她斂聲低頭,羅太尉!
蘭妃在她走后,過得很好吧!
家族興旺,鴻運昌達(dá)……
冰冷的劍抵在知府的脖子邊,她冷聲去問他
不顧屋子里手下們對她同時舉起來的兵器
“知府大人,我想做的必要成,即使有千軍萬馬抵在我面前,我也不會放棄。我如今已經(jīng)跟黎家斷絕關(guān)系,孤身一人,就算死了也跟黎家毫無牽扯,眼下放手一搏,還望您能配合!”
她說完,手下用力,希望威脅見效
感受到刺痛傳來,知府嚇得哇哇直叫,兩腿發(fā)顫
“姑奶奶,姑奶奶,求你,求求您了,別殺我,我配合,我配合。”
這知府沒想到這樣貪生怕死,一把匕首就將他嚇成這樣
“牢房的鑰匙在哪里?給我拿來!”
她打定了,要把黎玉庭救出來,眼下找到蓮茭不是辦法,只能來硬的
知府慌忙讓小廝快去拿鑰匙,她這才滿意抬頭
小廝飛快取了鑰匙,飛奔而來
“拿來”
小魚伸手,一臉兇巴巴的看著小廝顫顫巍巍的手
可那小廝卻遲遲不肯,眼神躲閃看著被抵著匕首的知府大人
“啊…,給,給給快給!”隨著脖子上的疼痛加深,知府急忙嚷嚷出聲
成功拿到鑰匙,小魚這才滿意塞進(jìn)腰間,朝她使了眼色
匕首離開,她飛身閃過,主仆兩人對突然攻上來的侍衛(wèi)早有防備,兵器碰撞聲,慘叫聲交雜,她彎腰躲過,看見朝她攻來的長劍沒到跟前就突然慘叫倒地,一陣匪夷,地上哀嚎一片
她不能多留,飛身而去
知府看著墻邊飛身而去的人,摸著脖子,臉色難看,使勁踢了地上人一腳,罵罵咧咧
“沒用的東西!”
待他打開地上的箱子時,心頭一口老血更是上涌
哪里來的黃金,除了石頭,還有什么東西!
知府氣的差點暈過去,賠了夫人又折兵!
房頂上的飛檐勾起,一如坐著那人勾起的唇角,風(fēng)吹得墨發(fā)飛揚,臉上面具滲涼,卻難抵大好風(fēng)光……
鑰匙在手,可地牢卻不敢貿(mào)然去闖,一路從后門進(jìn)了黎家,待回到鵬輝院,鎮(zhèn)定過后,她才去了先生的院子
先生始終不語,只低頭給她配藥,
青瓷瓶里的黑色凝膏,最終大功告成,
“每日三涂,半月可絕”
她接過東西,疑惑先生為什么不問她為什么要去?剛剛在那里是先生暗中幫她吧……
待出門時,身后的人才緩緩開口
“你,要回去嗎?”
她轉(zhuǎn)身看它,身后的光影重疊,時間深深淺淺
“回去哪里?”
她答非所問
“那座圍城”
他眸光不閃,又道:
“上次是我親手把你送去,這次……你……”
她看著光照之下縹緲的先生,久久沉思,先生不知道,她已經(jīng)知道真相了吧,
武家的死,阿沁,陳籽由……
窗外的樹葉微晃
她搖頭,即使她從母親的書信中得知真相,但她始終還是慌亂
“我不能再回到他身邊了,就算我想,也回不去了····”
她留下這句話,悄然離開
或許,她是有怨氣的,先生知道真相卻沒有告訴她
她對劉暮的傷害······
花枝空別,風(fēng)寒聲碎,遙寄千里……
夜里有鬼魅作遂,她一身黑子站在檐上,俯瞰整個廣陵
人鬼殊途同歸,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生死不再重要,做自己就好!
她本天真以為地牢能闖,即使她計劃周密,可最后還是前功盡棄,漫天的火把照著她,雙眼有些無措
此刻有些想念先生,若是聽了他的話,該有多好!
她心里冷笑出聲
“你膽子很大,可惜,我早已等著你自投羅網(wǎng)”
她看著那張與蘭妃有三分相似的臉。
臉上的黑布被掀開,他滿意發(fā)笑
“果然是你!皇后娘娘!”身后的知府一聽嚇得一抖
皇后!
黎清淡淡看著他,他認(rèn)得自己!
她想起來了,
那年中秋宴上,他親手將自己的女兒獻(xiàn)給劉暮,當(dāng)時她就在一旁
“羅太尉,步步高升,沒想到還能記得我這一介廢人”
羅太尉伸手過來,想撫摸那張絕美的臉,帶著滿臉奸笑和得意
“哈哈哈,皇后如此絕色我怎么能忘,陛下不要的東西,屬下可是惦記得很呢?”
她驚恐看著他色咪咪的神色做派,猛偏過頭,躲開他骯臟的手
“蘭妃知道嗎?”
她無法想象蘭妃的父親會是如此奸佞之輩讓她心里陣陣作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