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六夫人之死
“什么?!未竟海?竟然去了那樣遠的地方?”沁兒猛然站起來,手指暗暗屋緊,“他怎么會去那里?你不是說他是西茲的人嗎?”
“我不知道,他只是昨天來向我道別,說是要離開了。其它的事情,我沒有問。”闌珊搖頭,又走上前來,扶住她的肩,讓她坐下。
“那么他為什么來我的招親大會,為什么想要打敗閔子騫?”沁兒抓住闌珊的手,“嫂子,他為什么要這樣做?又不想娶我,為何還要與閔子騫比試呢?”
“或許有他自己的原因啊?!标@珊柔然一笑,“沁兒,不必再想那樣多了,子騫,倒也不錯?!?br/>
“但是不喜歡,他再好,我不喜歡,又有何用?”沁兒苦笑了一聲,頹然回首,“我便認定緣君了,今生今世都會如此?!?br/>
“沁兒啊,緣君他未必適合你。”
“為什么這么說?”沁兒目光一頓,凜然回頭。
“那樣遙遠、又那樣神秘誰都不懂他。”闌珊回想昨日之事,他總會對一些問題避而不談。在她眼里,他就像是一個憑空出現的天外來客。
“不嫂子,其實,你想說的是他根本不喜歡我吧?”沁兒表情凄凄,嘴角仿佛浸滿了哀傷,“緣君喜歡你,是不是?”
“沁兒,你在說什么?”
“他喜歡你,我看出來了他在比武之時會因為你的出現而分神,他看的你目光是那樣溫柔寵溺,全然不似對旁人的淡漠無謂。他是真的喜歡你啊?!鼻邇弘p手都置在石桌上,仿佛涼竟便自著肢體簌簌傳遞至內心。
“沁兒,別這樣?!标@珊聞言,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但是,沒關系。他喜歡你,一定是因為他在我之前認識了你,嫂子,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我一定會讓他移情的。嫂子,我必定可以讓他喜歡上我。你幫我啊,嫂子,求求你”她站起來,用力抓著闌珊的肩頭,“求求你,讓我出去好不好,我要去找他?!?br/>
“這宮內宮外里三層外三層都是大內侍衛(wèi),我不會武功,如何救你出去?”闌珊見著她這般撕心裂肺的樣子,心中酸澀。到底應該怎么辦呢明明知道緣君不會同她相戀,可是見著沁兒這般模樣,心疼得厲害。
“嫂子,就算我最后一次求你了,好不好?除了你之外,不會再有人來韶華宮,不會有人幫我?!标@珊用力晃著闌珊的身子,“你那么聰明,一定會有辦法的啊?!?br/>
“不沁兒,真的不行。”闌珊猛一咬唇,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說道。
“呵呵呵”端木沁雙手頹然落下,沒入長長繁復袖管里,面『色』亦呆滯起來?!笆橇耸橇?,你原本就是父皇派來做說客的,怎么可能會幫我?”
她又坐回原來的位置,單手托腮,目光幽幽地望向那一傾碧水,整個眼中生出茫茫然一層霧意?!斑€是我太天真了啊竟然希望你會救我,父皇執(zhí)掌著天下,有誰敢忤逆他的意思?!”
“沁兒,不要這樣想,緣君那樣遙不可即,你若出去,顛沛流離,叫人如何放心?從來沒有受過那樣的苦,不若呆在帝都城里,安穩(wěn)舒適,時光便也靖好。”闌珊輕柔地拍著她的肩,“相信嫂子,沒有錯?!?br/>
“嫂子我原本以為你會懂,可是、你那樣聰明,卻為何連‘情’這一字都看不明白?”端木沁有些失笑,旋首看她。
“你在說什么?”
“很多時候,喜歡上一個人,是可以突破一切的。世間如此遼闊,時光如此悠遠,人海茫茫,在你視線所及之處,他才是唯一的光?!鼻邇哼珠_嘴笑笑,突然有些氣餒,“罷了、罷了,不應該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嫂子,你根本不會幫我的,因為你不懂得愛?!?br/>
闌珊只覺得這樣一句話如同驚雷,劈在她的心頭。
是的她不懂得愛,就像她沒有童年一樣,這是命中注定。
“不過還是感謝你能來看我,嫂子,你回去吧,告訴父皇,不用再派人來說服了。我嫁給閔子騫便是?!?br/>
又過了兩日,公主端木沁便與閔子騫訂了親,并且定下了正式成親之吉日。
一個月后,端木沁同閔子騫成親?;噬衔ㄒ徽浦槌鲩w,儀式自然龐大無比,十里長街都是錦繡,嫁妝華麗無雙,公主鳳冠霞帔,貌若天仙。觀者極眾,萬人空巷。皇上大宴了整整三日,幾乎所有人都可入宴,與民同樂。
自此以后,端木沁便入住閔府,然而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皇帝一直吩咐閔子騫派人跟在沁兒身邊,以保護之名,行監(jiān)督之實。
時光如水、白駒過隙,轉眼便入了秋。闌珊于挽風閣內百無聊籟,便尋思著又拿出錦瑟琴來,隨意哼出一支曲子,指尖才方方撥上琴弦,知書便推門入內,“夫人又在彈琴了么?”
“怎么,初始是聽了還想聽,現在倒有些厭煩了?”闌珊手中動作未停,只是微微有些嗔怒地笑言。
“哪里的話,夫人的琴聲極是養(yǎng)耳,知書是擔心你終日里這樣彈,會傷了手啊?!敝獣⒓崔q駁。
“就是,我也同意知書的話?!被ㄥ\自里間走出來,“瞧瞧你這原本嫩白細膩的指尖,恐怕是生出繭子來了吧?”
“哪里有那樣嚴重了,姨娘啊就是容易多想。”闌珊笑了笑,卻是停將下來,回頭問知書,“六夫人的病怎么樣了?”
“看上去,倒是不妙得緊。今日里送點心過去,見著她的臉『色』蒼白得厲害,身子倒像瘦了一大圈兒,形銷骨立的?!敝獣鴵u了搖頭,十分婉惜。
“怎么病得這樣厲害?不是說風寒么?”闌珊也十分不解,自從那一日她程新月與安琳聯手陷害闌珊不成,被罰了面壁思過,便有好長時間未見出門。一直便呆在自己那一處軒閣里,久不聞她聲息。若不是這幾日府中連連請大夫來替她治病,倒快要叫人忘記她的存在了。
闌珊并非記恨的人,她既然為她所行付出了代價,便也過了。今日里一大早,便叫知書去送點心看望,只是沒想到這樣嚴重。
“恐怕是病情加重了吧。那些大夫雖然是請過來了,但六夫人最終是不受四皇子待見的,大夫人又不管事,連醫(yī)生都是二夫人派人去請了來?!被ㄥ\想了想,一五一十地道來,“二夫人那個人,夫人你也知道,看上去慈眉善目,可是誰也不知道她內心里想些什么。六夫人的容貌于她來講又是個威脅,誰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盡心啊?!?br/>
闌珊回想著李若蘭的面目,這些日子里待自己倒是周到得緊,也不見她有何不妥之處。況且若非有事,她是完全不會將這幾位夫人之事放在心上的。只是估算著時間,何時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是啊,我也瞧著,六夫人屋子里涼得厲害,恐怕連炭火都沒有。那個林管家,實在是有些捧高踩低,倒像宮里的妃子一般,失寵了,便什么都不是?!敝獣πΓ壑杏械?,亦只是幾分同情。對于她上一次誣陷七夫人之事,還記憶猶新呢。
“也算是一個可憐人了,吃過晚飯,便去看看她吧?!辈恢罏楹?,一想到她曾經提到的兒時之事,便有些心有戚戚。原本對自己的表姐有著那樣的依戀,她卻被逐出了四皇子府,余下她獨自一人,無人問津。
“夫人六夫人曾經那般對你,你還要去看她?”花錦皺眉,有些不樂意。
“那件事情,安琳才是主謀。沒聽過一句話嘛,即便是君主責罰臣民,往往剛柔并濟,責其首而寬其從。我不過是去看看她,權當同她聊聊天,談談心罷了?!标@珊搖了搖頭,“那些帶著恨意的事情,何必時時刻刻記在心上呢,只會讓自己更累,不是么?”
“唉!”花錦便嘆氣,“七夫人,你為何總是能想得那樣豁達,要是老『婦』也能有你這樣心境,便也好了?!?br/>
“其實,姨娘現在這般,就極好啊。”
“夫人又在哄我了。”花錦言語如此,臉上卻笑開了花。
于是晚飯之后,三人便同往六夫人程新月的房內而去。兩人的住處隔了一片湖、一處園林,不過一刻鐘的路程,便也到了。
方方走到庭院之前,還未入門,便見著了二夫人李若蘭與三夫人林芷兒,一個艷驚四座一個清雅如蘭,顯然是結伴來探視過程新月。遠遠見著闌珊,李若蘭便招呼了聲,“闌珊妹妹,你也來了么?”
“真巧,沒想到遇著了二位夫人?!标@珊展顏,輕語。身后知書與花錦立即躬身向二位夫人行禮。
林芷兒見著她過來,只是向她點頭一笑,微微然道了一句,“倒是很久未見七妹妹了?!?br/>
“倒果真是如此?!倍蚶钊籼m立馬接話,“若是有機會啊,我們倒真應該隔一段時間便聚個一次。也好讓姐妹幾個增進些感情,七妹妹覺得可是?”
“那是自然,二夫人想得很周到?!标@珊點點頭。
“既是如此,便也不多耽擱了,闌珊妹妹快些進去吧。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崩钊籼m又是拍了拍闌珊的手,親和地一笑,拉著林芷兒走遠。
花錦上前,扶了葉闌珊往屋子內行去。
誠如知書所言,程新月這屋里,寒意入侵得厲害,正秋原本應已涼天氣未寒時,她這里位陰,倒似隆冬了一般。
程新月顯然未能料到闌珊會突然至此,又是驚又是異,服侍她的秋兒也愕了一愕,又慌忙行禮。
“七夫人,你怎么來了?!背绦略螺p咳了一聲,便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你還病著呢,不要『亂』動,躺著罷?!标@珊上前一步,見她身子虛得厲害,雙手撐起來都在微微打顫?!霸趺床〉眠@樣重了?”
“天氣轉涼,一時還沒有適應?!背绦略鲁冻鲆粋€笑容,“七夫人,你派知書過來便也罷了,何必還要親自跑一趟,新月承受不起?!?br/>
“不要這樣說,我也只是來看看?!?br/>
“你能過來,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高興,先前做過那樣多對不住你的事。你竟然能這般不計前嫌,我實在是過意不去?!背绦略缕教芍碜?,神『色』凄然,眼角卻是笑著的。
“安心將病養(yǎng)好吧,不必去想那樣多?!?br/>
秋兒上前替六夫人掖了掖被子,“六夫人這些日子以來,總是千萬般思慮似的,胃口也不好,經常吃一點東西便吐了出來??偸墙腥朔判牟幌??!?br/>
“大夫到底怎么說?”
“只說是受了風寒,六夫人身子弱,原本腸胃就不好,現在可是百病纏身了。”丫環(huán)開始嘆氣。
“秋兒,何必說這些?!背绦略螺p言阻止,仿佛是胸腔內氣息不穩(wěn),又轉過頭去猛然咳嗽了幾聲。
“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闌珊見著這樣的蕭條氣象,亦有些不安。
“咦,這是”知書卻看著程新月床頭一物,不由驚聲問道。
“哦,是安眠枕,二夫人方才送過來的,說是聽聞六夫人一直失眠,說這個是西域來的貢品?;噬腺n下來的,安神助眠,效果極好?!鼻飪夯仡^,細心地解釋道。
“竟然有這樣好的東西?”知書眼神猛然一亮,回頭拉闌珊的袖子,“七夫人,你不也是睡眠不好么,改些日子去二夫人那里問問,還有沒有。”
闌珊側首有些無奈,“這件事情,改日再說吧?!?br/>
“既然七妹妹也睡得不穩(wěn),便將這安神枕送于你,反正于我,是沒有多大用處的?!背绦略侣勓员愕馈?br/>
“那怎么行,你在病中,需得好好休息?!标@珊聞言,更是立馬拒絕。
“好鋼總是該用在刀刃上,我如今這個樣子,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得緊,這枕頭說到底也只是安神之用,又非靈『藥』,杯水車薪啊。倒不若你拿了去,還能頂上些用處。”
“我萬不能收。”闌珊表情十分堅定。
“呵呵,便算是我為了之前種種劣行,向你道個歉如何?七妹妹,我屋里如今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了。你便收下,也叫我安心一些?!背绦略掠治孀⌒乜?,劇烈地咳嗽了一陣。
“那么便卻之不恭了?!标@珊倒也不好執(zhí)意拒絕,依依然站起身來?!澳阆群煤灭B(yǎng)著傷,明日里我去問問,看能不能請宮里的太醫(yī)來看看?!?br/>
“有勞七夫人費心了?!背绦略旅銖姵冻鲆粋€笑容來,“秋兒,幫我去送送送送七夫人?!?br/>
然而第二日一大早,知書便叫醒了闌珊,神『色』驚慌無比?!捌叻蛉似叻蛉?,不好了,出事了啊。”
“怎么了?”猶自未安全睜開眼,闌珊含糊地問道。
“六夫人昨日里病逝了。”
“什么?!”闌珊驚得立馬坐了起來,“雖然病重,卻是昨日里還好好的,怎么說病逝就病逝了?”
“我也不清楚,只聽府里的人說早上秋兒去服侍六夫人起床時,全身都已經冰冷了?!敝獣浆F在依然覺得驚魂未定。
“怎么會這樣”花錦進來服侍闌珊穿衣裳,“只怕是大限到了,昨日里瞧著她病的那個樣子,也夠嚇人的?!?br/>
“可是怎么可能就這樣無緣無故去世了?”闌珊依然不解,“她的遺體還在那間屋子里么?”
“是的四皇子殿下已經在那里了,還有聞訊而去的府中幾位夫人?!?br/>
“好,我們也馬上過去。”
甫未進門,已經聽到了大大小小啜泣的聲音。闌珊推門而入,只見著二夫人李若蘭以及五夫人劉芳菲都抹著淚滴子。程新月安靜地躺在榻上,面『色』看上去有幾分安詳。
環(huán)視過來,數位丫環(huán)環(huán)立著,還有帝都城來的幾位大夫。
端木涯神『色』極為嚴峻,回頭看向李若蘭,有些質疑,“昨日里,大夫不是說病情已經控制了么,怎么這樣快病逝了,一點征兆也無?”
“回殿下的話,昨日里大夫的確是這樣回的,還下了方子,說是煎『藥』服上七八天,便也能好了。我如何能知道竟然、出了這樣的事情?”李若蘭原本就悲不自勝,如此一說,更是有幾滴大淚珠子落下來。
“哪位大夫診的?”
“回四殿下,昨日是老朽?!币晃荒赀^半百的老人行上前來,對著四皇子躬身行下一禮。
“到底是怎么回事?!”端木涯加重了語氣。
“昨日里診斷之時,六夫人風寒雖重,但也不致于活不過今夜。而且老朽開的那張方子,皆是對癥下『藥』,依著行醫(yī)多年的經驗,斷不會出現這種情況。這其間,很是蹊蹺?!蹦俏会t(yī)者細細環(huán)視了房間四周,說道。
“哪里蹊蹺?”端木涯側首。
“二夫人,昨日里我曾言六夫人體質特異,用些『迷』迭香對身體的恢復有好處,而且于那『藥』方而言,亦是重要的『藥』引。便拿了一個香囊,囑咐放在她榻邊,可安神。如何未見?”
“『迷』迭香?”二夫人恍然一驚,“聽秋兒言六妹妹素來不喜歡香囊一類的東西,我便將那個香囊縫進了一個枕頭里,只說是西域來的貢品安神枕,叫她睡覺時枕上,必能一夜好眠,卻是到哪里去了?”
闌珊聞言,已是大驚失『色』,安神枕呵呵,這、又是一個局啊。
李若蘭已經起身,開始在房間內四處尋找,“我分明記得,昨日里將安神枕放在了這里,芷兒,你同我一道來的,你也看到的,是不是?”
“是?!绷周苾褐皇禽p輕點頭,臉上無任何悲喜之『色』。
“秋兒呢,只有秋兒知道它在哪里。”李若蘭如同猛然回神,想到這里,立馬起身命令身邊的丫環(huán),“去把秋兒找過來。”
“已經找過了,秋兒不在這里。”那個丫環(huán)立馬回答。
“出了這樣大的事情,竟然會不在這里么”李若蘭皺眉,“她會去哪里,難道是她將安神枕藏了起來,所以、畏罪潛逃了是不是?”
“不聽聞,她對六夫人極為忠心,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殿下,請你立刻派人找到那個丫頭,若蘭真將的安神枕放在這里的呀,你一定要相信我。”
“四皇子。”闌珊突然上前一步,“二夫人的確是將安神枕給了程新月,現在在挽風閣里,你立刻派人去取吧。”
“什么?!”李若蘭大驚,猛然回頭,另外幾位夫人以及丫環(huán)侍衛(wèi)亦回頭看向闌珊?!霸趺磿谀隳抢铮俊?br/>
“昨夜我來看望六夫人,她聽聞我睡眠極不安穩(wěn),便將安神枕送于了我?!标@珊冷冷定定地答道,心中暗自盤算,事情的來龍去脈?!拔也恢滥莻€枕頭是那樣重要的東西,否則定然不會收的?!?br/>
“怎么會怎么會,就是因為這個,六夫人送命了你知道不知道?!崩钊籼m像是愿意接受事實,只是喃喃地重復著一句話。
“你們幾個,先去看看安神枕是不是在挽風閣?!倍四狙碾S手指了幾個侍衛(wèi),又回過頭看方才那名年老的大夫,“醫(yī)生,你的意思是說新月的死歸因于那一個香囊?!?br/>
“依現在的情形來看,當是如此。六夫人日日失眠,而且沒有『迷』迭香做『藥』引,我開的那張方子,亦是見效甚微?!蹦俏淮蠓蜣哿宿酆殻f道。
“即便是你的方子無效,她也不可能這樣快就死去吧?”
“這殿下,六夫人身上別有別的傷口,亦未中毒,便只有病亡這一種解釋?!?br/>
端木涯還想繼續(xù)問下去,只聞突然奔進一個人影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竟然是六夫人的丫環(huán)秋兒,手里抱著個枕頭一樣的東西,“我找到安神枕了,是因為七夫人是因為七夫人拿走了安神枕,所以六夫人才會死的。四皇子,你要為六夫人做主啊?!?br/>
“給我!”李若蘭突然跑上前來,一把扯過秋兒手里的抱枕,嘩啦啦撕扯開來,細碎的茶葉傾得滿地都是。她不顧一切地將其抖空,拿出一個香囊來,“殿下,你看看,香囊真的在里面,我真的把香囊給她了。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br/>
端木涯只是看了她一眼,雙手負在背后,微踱了幾步,將秋兒凌厲一望,“那個安神枕,是六夫人送給七夫人的,不是么?”暗暗加重了送之一字的讀音。
“這”秋兒怔了一下,低了低頭,眼中依然有著深深的怨怒之『色』。
“到底是不是?”
“是。”
“那么,此事便也不能怨闌珊。”端木涯沉『吟』著道。
花錦與知書都暗地舒了一口氣。
秋兒卻是掩面,哇了一聲大哭了起來,奔到程新月身邊,“六夫人六夫人,你如何這般命苦”抹了抹淚水,又跑向大夫,整個人仿若失心瘋了一般抓著大夫的手,“陳大夫,你再去看看吧,夫人興許只是一時昏『迷』呢。她或許還有救呢。”
“秋兒姑娘,你節(jié)哀吧。”
“不,不會的。香囊已經拿回來了不是么,你快點給她啊,把『迷』迭香給她吃下,也許能救得過來?!鼻飪航z毫也不死心,就像抓著半根救命稻草。
“六夫人已經死了。”
“不這里,你看這里?!鼻飪和蝗蛔詰牙锬贸鲆粯訓|西,“很早就聽聞七夫人那城有一種靈『藥』,可以妙手回春,你看這個能不能讓六夫醒過來?”
葉闌珊猛一抬頭,一顆心重重一沉,集血珠!秋兒竟然把集血珠拿了過來!
“七夫人”知書一驚,輕輕扯了扯闌珊的衣袖,大為驚訝。
闌珊努力穩(wěn)定心神,想來必定是丫環(huán)們私底下談論了些什么,竟然叫秋兒知道了集血珠的事。然而自己一向將此物保管得極好,除了花錦與知書,旁人根本無從知曉。這兩個人完全沒有陷害自己的出發(fā)點吧?
那么會是誰?
“這、這是什么東西?”大夫顯然未曾見過此物,接過來,正欲凝神細看。
闌珊大步上前,微微一笑,“這瓶集血珠倒當真是好物,幾個月前我身中劇毒,四皇子替我請了一位江湖郎中醫(yī)治。毒解后見著我貧血虛弱,便留下這瓶『藥』。但是此『藥』為貧血之用,于起死回生一事,恐怕太過牽強?!蹦抗鉂u漸轉向秋兒,“想必是這位丫頭救主心切,『亂』了套了。”
李若蘭與林芷兒同時看向這紅『色』的『藥』丸,當前的秋兒便道,“是嗎?但是既然七夫人都說這是寶貝,要不我們給六夫人試一試,瞧瞧到底有沒有效果?大夫,求你了。”
李若蘭便言,“還請這位大夫看看,江湖郎中的話必定不可全信。你先檢閱這『藥』『性』如何,一來也可讓六妹妹用些以試效果。二來,畢竟七妹妹長日里在服用,『藥』『性』好倒也罷了,若是與七妹妹的身子不合,恐怕便要停下。這可是妹妹們的身體啊,不可不視。”語罷望向大夫人,竟然見著大夫人杜清秋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林芷兒也似瞧出什么端倪一般,一向惜字如金的她難得地開口道,“二姐姐說得對,便請大夫看一看?!?br/>
一向話說得越少的人,反而越能得人信任。這下子兩位少言寡語的夫人都表示同意,端木涯倒也未說什么。
“這還需要查什么?”花錦雖然不知道闌珊此『藥』究竟為何物,卻是明白此中有些曲折,“上次那位郎中的醫(yī)術連四皇子殿下都見過,當時城里那些大夫一個個束手無策,這位大夫也在的吧?都沒有將七夫人治好,還得多虧了那位的郎中出手。所以『藥』『性』必定是符合七夫人體子的?!?br/>
“那么即便是給六夫人用,也要先看看的吧。”林芷兒面『色』有幾分不善,顯然對于花錦同這般同主子們答話有些不豫,卻是沒有挑明。
“六夫人大夫,您看看,六夫人的情況到底怎么樣,還能救嗎?”知書想了想,同樣上前,“秋兒恐怕是主子離世,傷心太過了,這人死之后,還有可能復生嗎?”
“這”大夫方才聽了花錦一番話,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此間便順勢下道,“小人原本醫(yī)術不精,此間,亦辨不出如何了。”
“你你這個醫(yī)生,如何一點醫(yī)德也沒有了?!”花錦哪里肯依,一句話便上來沖道。
“花錦?!标@珊回頭止住她,向她安然一笑。卻是對著房間里目光最為冷定心思恐怕也最為清明的端木涯說,“四皇子,這件事情,還是由你來定吧。這『藥』丸于我、于六妹妹究竟有何些用處?!?br/>
端木涯聞聲,目光只是微微轉了兩轉,絲毫也未觸著闌珊的身,心思卻通透。瞬間又想著那日在桃花林知書所說的話,這瓶『藥』丸,竟然于葉闌珊如此重要?
“新月人死不能復生,秋兒,這些話也不必說了。菊兒,帶她下去好好休息。清秋,通知新月的家人,并著手安排她的葬禮,以良人之禮入葬。至于這『藥』,大夫也不必看了,那位郎中的醫(yī)術,我見識過?!?br/>
既然端木涯已下定論,底下之人便也無話可說了,一場風波,便似要這般落下帷幕。
闌珊輕輕回頭,向花錦示意,花錦便疾步上前,對正要被菊兒帶走的秋兒笑道,“這丹丸既然于你也無甚用處了,便交還于我吧?!?br/>
哪里知道秋兒突然像是發(fā)狠了一般,冷冷地盯著正轉身而去的葉闌珊,“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六夫人才去世的,兇手!你這個兇手!”用力將手中的瓶子一摔,『藥』丸散得滿地皆是。
“放肆!”闌珊再好的修養(yǎng)亦是忍不住大喝一聲。
端木涯立即回頭,扶住闌珊的肩,輕叱,“她瘋了,把這個丫頭拉下去關起來!”
“是?!边@次應聲的,是眾位侍衛(wèi)。
卻見闌珊直直地盯著地面,那些侍衛(wèi)將誓死掙扎的秋兒拖了出去,腳步四『亂』之下已然將集血珠踩得碎裂。而葉闌珊的表情。
到底是驚是怒?是憤是怨?他從未見過她這般的表情,“闌珊,怎么了?”
卻聽著方才那名大夫一個驚呼,“天啊,血!竟然是血!”
“怎么回事?!?br/>
大夫幾乎連聲音都開始顫抖,“那個集血珠,竟然是用人血制成,太殘忍了!實在是太殘忍了!”
人血?。∧菐孜环蛉寺牭竭@兩個字,個個捂住了嘴,依是響起此起彼伏的暗呼聲。驚恐無比地盯著地上碎掉的『藥』丸,果然見著里面沁出一點點的血跡來。
繼而再以懼怖的眼神看向了葉闌珊,竟然不約而同地齊齊往后退了一步。
“怪物!她是個噬人血的怪物!”不知道是誰低低喝了一聲,眾人更覺可怕了。
難怪難怪她竟然長得這樣美麗,不是妖精,是什么?!
聰明冷定如闌珊,聰明冷定如闌珊面對這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故,又該如何是好?
“闌珊這凝血珠、真的是人血做的?”端木涯同樣如聞鬼事,不敢相信。
“四皇子,你聽闌珊講明緣由?!比欢膬葏s是紛擾不堪,她完全理不出頭緒來。
突地,只聞得撲通一聲跪下,花錦向端木涯以葉闌珊二人磕頭道,“四皇子殿下,七夫人對不起,是老奴的錯,這全都是老奴的錯?!?br/>
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眾人更是宛若閃電掠過,神經都是一震。連葉闌珊亦驚奇至極,“花姨娘,你怎么了?”
“這集血珠,都是老『婦』的錯,我一直將您瞞著,害怕責罰,沒有告訴您?!被ㄥ\幾把辛酸縱橫淚抹下,哭得死去活來,活來死去。
“姨娘,有什么話,你起來說。”闌珊心思還轉,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只得上前,扶住她。
“不、不,老奴罪該萬死,您讓我說完,我自己就去領罪。您不是告訴我,原本那食用的珠子,是以動物之血所制么,那一日,我收拾屋子之時不慎落在了地上。方好又是滿滿地灘的水,全給融掉了?!被ㄥ\拿著絹子來拭了拭眼角,“當日就出府去,央著認識的大夫依著模樣重制了一瓶放回原地,可是哪里知道那個大夫、竟然那般黑心,不知道是自哪里弄來的人血。”
“夫人啊,是花錦對不住您,我不敢告訴您怕你趕我出去,所以所以就一直隱瞞著?!闭Z罷又不住地叩頭,“請四皇子殿下饒命,請七夫人饒命。”嘴中一直念叨著,直到額際磕出血來。
闌珊在一旁側首,微微閉上了眼睛,花姨娘,你又何必如此?
“果真是膽子夠大的呀,來人!”端木涯顯然氣得不輕,另外幾位夫人亦斂去了幾分驚『色』,看著花錦額際落下的血跡慢慢將那些細碎的『藥』片浸染。
闌珊一驚,連忙回首,“四皇子,花姨娘亦是無心之失,還請手下留情?!?br/>
“無心之失,她這般偷梁換柱,還真是叫你給寵壞了!”端木涯黑目猛然一瞪,厲聲道。
他這樣的眼神闌珊猛然間后退一步,知道再勸下去亦是無益,只得噤了聲。
“七夫人七夫人?!被ㄥ\突然含著淚意將她望了一眼。
闌珊往后退了一步,離著她遠了一些,方才看她,聲音冰冷如霜,“你既然犯下這樣的罪,便也隨著四皇子按府里的規(guī)矩處置吧?!?br/>
另外的幾位夫人都是極安靜地聽著,想要知道四皇子究竟會如何處置這位膽大包天的奴婢。
果然,頓了一會,便聞見他道,“將這個『婦』人拉到罰室去,重打二百大板,如果還能活命的話,便流放到邊境與軍士為奴為婢?!?br/>
花錦一聞著這個消息,立時便暈了過去,無知無覺。
而闌珊亦只是冷漠地瞧著她,眸子里冷得可以將地上的女子結成冰雕。然后竟然一語不發(fā)地抬步走了出去。
“夫人,這些『藥』,都是方方去抓回來上好的傷『藥』,你要不要再看看?”知書自府外回來,手里拎著一個個紙包,散發(fā)著『藥』香。
“先去把內服的『藥』煎了,外用的『藥』拿來我磨吧?!标@珊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一部分,吩咐道。
“夫人,這些事情,不是您應該做的,你就別管了。交給我吧?!敝獣ⅠR搖頭,又把那些『藥』自她手里拿過來,對她嫣然。
“不,我總得為她做點什么,拿過來。”葉闌珊表情堅定,不容回決。
知書便有些氣餒,又將手里的東西交給她?!澳侵獣冗M去了?!?br/>
闌珊點頭,嗅著滿鼻的『藥』香,一時間百感交結,愁緒如稠。
闌珊自問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她也會冷眼看著旁人痛苦死去,不會噓寒問暖關心施救;當面前獨有一樣食物,她亦會拼了『性』命不顧一切自同他人奪搶過來,不可能與對方同甘共苦;身上有兩件衣裳,旁人無衣蔽體,她同樣不會送于她一件與之相濡以沫。
原因很簡單,她不喜歡。
方入葉府之時,三夫人、二夫人冷嘲熱諷,葉千蕾視之為勁敵,她會以眼回眼,當面還之。嫁入四皇子府,四夫人安琳百般刁難,她亦不會對她出言恭敬。因為這些人,她由心地厭惡,她不喜歡。
當初,她對花錦好,因為、她的確很想要一貼心的仆人,畢竟她在四皇子府的這段時間,單槍匹馬。對劉芳菲好,因為她與她無爭,幫過她,她必還之。對端木沁好,因為她是公主,她日后必定諸多事情需她相助,何況,她『性』格很得她心。
葉闌珊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人好,亦極少不分青紅皂白地對一個人壞,大多的時候,是冷漠而疏遠的,極不喜歡一個人、離她太近。
然而好,便是發(fā)自內心地好,雖曾圖回報,亦只希望對方回報她曾經付出的那樣多。若是過了,那便是闌珊欠了,她極討厭這一個欠字。她希望這只是一場交換、簡潔明快的交換,結束之后可以散落天涯,但是結束之前,絕不可以有背叛。
而如今的情態(tài),很顯然,花錦是回報得太多了遠遠多于闌珊曾付出的那樣,所以、她的心里便如同惹了千萬樁命案一般,久久難安。
姨娘啊姨娘,我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讓自己心安理得?
挽風閣里的另一個丫環(huán)又走過來,說是已經按照七夫的吩咐去打點了罰室了人,花錦所受的刑罰該當輕點。
闌珊點頭,無轉顏之『色』。
“怎么,這樣不開心?”不用抬頭,單聞著那樣飄逸沉穩(wěn)的腳步聲,便知來者是這座府邸的主人端木涯。
“見過四皇子?!标@珊停下手中『藥』杵的動作,緩緩起身。
“那是什么樣的身份,竟然叫你親自搗『藥』?”四皇子面『色』不變,眸子里的光轉了又轉,如同天邊一展月。
“你不會明白?!彼D過頭去,繼續(xù)手中的事情。
“我當然明白她或許能騙得了別人,但是我知道,你那樣重要的『藥』丸子,又如何會讓旁人輕易動它?平日里亦是自己收斂的吧?所以,花錦不可能有機會將其打碎還能桃代李僵。”端木涯完全是一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模樣,圍著不停杵著『藥』的美麗哀愁女子,嗟嘆。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她猛然停下手中動作,回頭。
“知道什么?她替你扛了此事?”四皇子挑眉問道。
“哼!”停下手中的動作,重重吐出一口氣。她葉闌珊也是有脾氣的好不好?還正好是選在這樣的、她一籌莫展之時。
“怎么?嫌我罰得她太重了是么?若非如此,那些個夫人又懷疑你了怎么辦?誰來保證你的安全?”他走近了些,湊著她如同白藕一般的脖頸說道,“我以為你會明白?!?br/>
她何嘗不明白只是、只是這樣的事情叫她如何接受得了?!“罷了,四皇子,你出去吧。我和知書要去看花錦了?!?br/>
闌珊突然收起『藥』囊,下了逐客令。
“這樣急?那二百板子才剛打完,你如何也要等著月黑風高夜再去看吧?”四皇子驚呼道。
“你不是下了命令,如若二百板子落下去還余得半條命的話,便要拉去邊疆流放么。不趁著這點機會同她說說話,離開之時如何能再見?”闌珊冷聲冷氣地便道。
“生氣了?”他一歪腦袋,如此問道。
“我不會因你生氣?!?br/>
“為什么?”
“我的情緒本不會因你而有任何變化?!彼淅淇戳怂谎郏洲D向一邊,倒是十分不情愿見他。
“那便罷了,我原本是來告訴你,已經送了信,請邊疆那里的將軍代為照顧。然后,再將花錦送到西茲去,不知道你在西茲那里有何熟人可以托付,也好叫你放心。既然你這般厭惡,我便也不多說了?!倍四狙淖龀鲆粋€十分遺憾的表情,腰間黑玉簫隨著他的走動一擺一擺便顯出十分的旋律來。
“端木涯,站??!”
“怎么了?七夫人?”他驀然回首,只覺得一人立在燈火闌珊不遠處,怔了片刻。
“便將她送到西茲國都納曼城吧,我會將地址告訴花錦,并且寫信告訴我的朋友,叫他代為照看。等到有一天,我去接她回來?!比~闌珊想了想,終是說出這般一個穩(wěn)妥的辦法來。
“嗯,好。就是這樣?”
“四皇子覺得應該怎么樣?”
“你不覺得、應該好好感謝我么?”端木涯笑瞇瞇地道。
葉闌珊只覺得嘴角一抽,冷聲,“多謝四皇子高抬貴手。”
“誒~”端木涯突然仰起手來,努力地搖著一只手,“一家人何須說兩家話,那自是應當的?!?br/>
闌珊不禁啞然,這樣看來,他倒真有幾分像端木沁的哥哥。
當日,闌珊便與知書去瞧了受刑之后的花錦,雖然已經給了不少好處,畢竟是兩百記重重的板子,即便只是一半的量,亦會皮肉開花的吧。
這會子,花錦竟然忍著未嚎,同進門的主仆二人笑了笑。已經被關到了囚室里,待著明日送走。
闌珊與知書二人合著力,將她四處開裂血水橫流的傷口上敷了『藥』,又仔細地包扎了。然后服侍著花錦將內服的『藥』吞下,直忙活到了黃昏。便將帶來的食物與她吃了些,收拾來的細軟衣衫之物亦一一向她交代。
一想到明日里的別離,三人都止不住哭聲,尤其是花錦,淚珠子跟斷了線似的,抓住闌珊的手不肯放?!胺蛉税?,我走了之后,便只有知書一個人照顧你了。府里的人又沒什么好心的,你可怎么辦呀。無論如何,都要多花些心思?!?br/>
“還有,知書,平日里多思索些,虧你一直以來都跟在公子身邊。雖然他是派你來監(jiān)視著夫人的,卻也要盡全力照顧夫人?!?br/>
知書是端木涯的人,此事三人一直便知曉,卻從未挑明,此間一說出來,知書倒是更覺得難受。嗚嗚咽咽,“姨娘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得比你還好的?!?br/>
“好好”花錦匍匐著躺在榻上,老淚如狂。
“對不起,姨娘闌珊救不了你,我這個做夫人的,也的確是沒有用了真的沒用?!标@珊咬住唇,只讓淚意氤在睫間,一滴也不落下來。
“哪里的話夫人對花錦極好,花錦都明白。只是夫人這『性』子,唉!”卻只得嘆氣。
闌珊明白她語中所指,輕輕拍拍她的肩,又將懷中原本已經寫好的地址放到她手里?!暗綍r候四皇子會將你送到西茲納曼城,你到城南去,自然會有人去接你,我會寫信與那邊聯絡?!?br/>
“夫人,謝謝夫人?!?br/>
“記住,要一直好好的,等著我去接你,明白嗎?”闌珊這才微微一笑,偏偏是這一笑將眼里的淚珠子擠了下來,一滴、兩滴如同水晶珠。
“夫人,那些『藥』已經全部弄散了吧?以后,你怎么辦?”
闌珊搖頭,“沒關系,我再去找那位郎中,買一盒來便是了?!?br/>
“夫人,還有一件事”花錦將東西收好放進袖子里,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