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就是革命軍派來的援軍?”
在西方異民族營地的大帳之內(nèi),格列高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一男一女,大刀眉下的一對豹眼流露出思索和探究之色。
左右兩側(cè),各坐著十來位身著奇異服飾的將領(lǐng),他們大都是沙漠中其它部落的首領(lǐng)或者大將,還有因斯塔龍本家的下屬,隨便擰一個人出去就是兇名赫赫之輩,沒一個善茬。
這一次因為響應(yīng)沙漠之王——格列高·因斯塔龍進攻帝國的號召,平日里打生打死的這群兇人居然齊聚西方戰(zhàn)線,共同對抗帝國的軍隊。
“正是。”已經(jīng)上了年紀的老男人優(yōu)雅地欠身,彬彬有禮地回答,“鄙人是位居‘死棘’第三席的拉加德,我身旁的是卡爾迪娜,同樣是‘死棘’成員,位列第五席?!?br/>
老男人的年齡大約五十歲,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fā)已然有了花白的趨勢,但光看面容,卻有著一股三四十歲中年人般的沉穩(wěn)和自信,舉止間自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風度表現(xiàn)出來。
觀其衣著,卻是身穿著如同舞臺戲服一樣的夸張服飾,雙手各戴著一只黑手套,手里還杵著一根半人高的金屬手杖,整體印象就像是從古油畫中走出來的貴族老紳士,仿佛來自千年前的時代。
而那個名為卡爾迪娜的女子顯然沒有拉加德這般的涵養(yǎng),她微微抬起下巴,瞥了一眼位于高座之上的格列高,隨即嘴角挑起一個桀驁的弧度,便頗為無禮地別過了視線,像是不屑于再多看他一眼似的。
和拉加德不同,這是一名相當年輕的女性,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樣子,她的相貌有著一種野性的美麗,身穿深綠色的軍大衣以及同色的長褲,雙手戴著一對和拉加德同款卻不同色的白手套,也不知道兩者間是否有什么聯(lián)系。雖然只是隨意地站著,但卻能讓人明顯感受到一股如軍人般的凜冽氣息。
但這些都不是她的顯著特征,最令人覺得惹眼的,還是她那一頭仿佛正在燃燒著的赤紅色長發(fā),以及那雙有著非人色澤、一紅一黑的眼眸。
一道狹長的刀疤順著她深紅色的左眼中央一路劈下來,更是讓這只眼睛多了幾分野獸般的兇戾色彩,但這條疤痕的存在卻絲毫沒有損傷她的美貌,反而為她增添了幾分張揚和凌厲的魅力。
格列高的手下們都注意到了卡爾迪娜那無禮的態(tài)度,立即變得怒不可遏起來,格列高·因斯塔龍是他們共同擁戴的王,他若被人蔑視,那和自己被人折辱也沒什么區(qū)別。
幾乎就在下一秒,一個身高足足超過兩米的巨漢砰一下拍桌子站起來,對卡爾迪娜怒喝:“你這臭女人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對吾王如此不敬!別以為你是革命軍的人就有什么了不起,若是不給我等一個說法,老子今天讓你走不出這座營帳!”
卡爾迪娜扯了扯嘴角,毫無誠意地說:“抱歉抱歉,只是看到一個失敗者在我的面前耀武揚威,就忍不住想要嘲笑一番,真是對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br/>
“你他媽說誰是失敗者——”
“咦?難道我說錯了嗎?”卡爾迪娜沖他露出挑釁的笑容,“你們不就是被那個艾斯德斯打得抬不起頭,才向革命軍求援的嗎?怎么,覺得‘失敗者’這個稱呼不太好聽?那換成‘敗犬’如何?這跟你們現(xiàn)在的狀況是不是很貼切呢?”
“住口!臭女人!”
那巨漢嘴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又被卡爾迪娜連番諷刺,心里頓時憤怒到了極致。
在沙漠上混的人很難有什么好脾氣的,本來一開始只是打算恐嚇對方一番,讓卡爾迪娜道個歉也就完了,但現(xiàn)在巨漢卻真的動了殺心。
當怒氣混合著血液涌入大腦的瞬間,巨漢一腳踏上矮桌,整個人當即暴射出去,沙包大的拳頭直接往卡爾迪娜的臉上砸過去,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
卻見卡爾迪娜冷笑一聲,身體不慌不忙地往后撤出一步,正好退出了巨漢的臂展范圍,駭人的拳風擦著她的鼻尖橫掃而過,狂風將她火焰般的長發(fā)吹得紛揚而起。
就在拳勁過去的剎那,卡爾迪娜忽地一個突進,連續(xù)兩拳轟擊在了巨漢的肚子上,拳頭深陷進去,打得巨漢頓時就是一個踉蹌,痛苦地彎下腰,身體也下意識蜷縮起來。
緊接著,等待著他的又是一記兇猛異常的掃腿,從側(cè)方正中他的頭部,強勁的力道竟是直接將巨漢踢飛出去,撞翻了后方的一排矮桌。
營帳內(nèi)頓時陷入混亂之中,又有更多的將領(lǐng)站了起來,眼神不善地盯著卡爾迪娜看——雖然剛才是巨漢先出的手,卡爾迪娜只是自衛(wèi),但在沙漠之民的地盤打人,這個事實本身就已經(jīng)犯了眾怒,對錯什么的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哼,一群野蠻人,來多少打多少!”
被眾多不懷好意的視線包圍著,卡爾迪娜倒是一點也不緊張,反而緊握雙拳,令骨節(jié)發(fā)出陣陣噼里啪啦的爆響,顯得很是興奮的樣子。
“都他媽給我住手!反了天了你們?”
忽然爆發(fā)出的怒吼聲令整個營帳都安靜了下來,將領(lǐng)們紛紛回頭,立即就對上了格列高那平靜中卻仿佛孕育著北地罡風的眼神。
感受到其中徹骨的冷意,將領(lǐng)們縮了縮脖子,一個個都老老實實地坐下,就連剛才率先動手的巨漢也沒敢反駁什么,捂著肚子和腫了一圈的右臉頰悶悶坐著,一聲不吭。
“什么嘛,真沒意思……”
看見剛才還臉紅脖子粗的這群人現(xiàn)在全都成了縮頭烏龜,知道這場架是打不成了,卡爾迪娜有些不爽地嘀咕著。
“迪娜,你差不多就可以了,別太過分……我們是奉命來進行援助的,并不是來找茬?!?br/>
站在卡爾迪娜身旁,從剛才一直都在靜觀事態(tài)發(fā)展的拉加德此時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語氣中倒也沒有多少呵斥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種寵溺。
“哦……我知道了?!?br/>
聽到拉加德的話,卡爾迪娜立即就老實了,她把雙手背在后面,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目不斜視。
在這個世界上,無法無天的魔女卡爾迪娜只會聽兩個人的話。
一個是革命軍領(lǐng)袖尤利西斯。
卡爾迪娜曾經(jīng)被尤利西斯救過性命,以此為契機,她成為了尤利西斯的部下,后來更是在一系列的經(jīng)歷中慢慢對后者產(chǎn)生了傾慕的心情。
只要尤利西斯一聲令下,就算是讓她去死,卡爾迪娜也是心甘情愿的。
而另一個能讓卡爾迪娜聽話的人,自然就是拉加德,卡爾迪娜的……父親。
卡爾迪娜嚴格說來算是一個父控,從小就非常黏著拉加德,但因為一次突發(fā)的意外,父女兩人分散了將近十年的時間,后來又由于一些機緣巧合,他們同時在尤利西斯的手下效力,這才得以重新團聚。
或許是自覺對卡爾迪娜有所虧欠的緣故,在那之后,拉加德一直對卡爾迪娜寵溺得沒邊,就算是她做錯了事情,也很少會用很重的話來責備她。
卡爾迪娜如今這無法無天的魔女性格,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在這位溺愛過度的父親身上。
“抱歉,格列高大人,小女孩脾氣有點暴躁,請多擔待。”拉加德向前一禮,用輕描淡寫的話語揭過了卡爾迪娜的冒犯。
“哈哈哈,我看起來像是那么小肚雞腸的人嗎?”格列高大笑幾聲,繼續(xù)說,“卡爾迪娜小姐直言直語,倒是很對我的脾氣,況且她也并沒有說錯,現(xiàn)在的我確實只是一個敗軍之將……正因為如此,才要仰仗革命軍的各位伸出援手啊?!?br/>
格列高的這些話倒也不全是虛偽的說辭,以他這么多年居于上位的涵養(yǎng),還真不會將一個二十來歲女孩的話放在心上。
令格列高惱怒的是自己這些部下的愚笨,一個個都被情緒支配大腦,完全看不懂形勢。
別說現(xiàn)在他有求于革命軍,就算是日后帝國覆滅,沙漠之民能夠重歸故里,革命軍也是萬萬得罪不得的。
相反,他還要用盡一切手段與之交好,就算是為了整個民族的延續(xù)也必須這樣做。
“現(xiàn)在的形勢對我軍極為不利,倒不是我想說喪氣話,那個叫艾斯德斯女人實在是……太強了?!币膊恢朗腔貞浧鹆耸裁矗窳懈叩哪樕行╇y看,“所以請容我多問一句,拉加德先生你們……真的有對抗她的把握嗎?”
不怪格列高會有如此問題,實在是因為他已經(jīng)被艾斯德斯打出了心理陰影。
在艾斯德斯來到西方戰(zhàn)線之前,局面還是非常順利的。
鎮(zhèn)守長歌要塞的那個帝國中將,是叫杰勒米·卡爾查斯來著?那是個徹頭徹尾的無能之輩,無論是武藝還是軍事修養(yǎng)都一塌糊涂,但至少還算有些骨氣。
在格列高轟破長歌要塞的城門,率領(lǐng)大軍將他團團包圍的時候,那個男人并沒有選擇乞降,而是頑強奮戰(zhàn)到了最后一刻,直至他的頭顱被格列高親手砍下來。
這算是一點小波折,但沙漠之民終究還是攻陷了長歌要塞,這無疑是一場意義深遠的大勝利。
帝國的門戶已經(jīng)被打開,接下來他們就可以長驅(qū)直入,攻入帝國內(nèi)地,甚至無需革命軍的幫助,他們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奪回家園之地。
就在格列高做著這樣的美夢時,艾斯德斯的軍隊終于到來了。
那簡直就是一場噩夢,長歌要塞的城墻僅僅擋住了艾斯德斯三天的時間,然后沙漠民族就像是被貓追趕的老鼠一樣,真正意義上被殺得抱頭鼠竄——格列高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大敗仗,他有些明白為什么曾經(jīng)盛極一時的努馬·塞卡王子會那么輕易走向毀滅了。
因為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為戰(zhàn)爭而生的魔鬼。
再后來,艾斯德斯重新接管長歌要塞,并以此為據(jù)點,對沙漠之民的敗軍進行一輪又一輪的掃蕩,格列高雖然用盡渾身解數(shù),卻也抵抗得極為艱難。
如果不是革命軍承諾會派來援軍,面對這種幾乎絕望的狀況,格列高差點都想要放棄戰(zhàn)爭,灰溜溜滾回自己的沙漠了。
現(xiàn)在援軍確實已經(jīng)來了,然而看著眼前這一個老男人和一個女孩,格列高實在是拿捏不準他們有多厲害,再一想到接下來將要直面艾斯德斯那個女魔頭,心里自然是有些發(fā)虛的。
“你這叫什么話?要是沒有把握我們還過來干什么?來送死嗎?”卡爾迪娜聽出了格列高的質(zhì)疑,頓時就不樂意了,“告訴你,我父親可以很強的!超級強……”
“迪娜?!?br/>
“……哦,我不說話就是了。”卡爾迪娜捂住嘴巴。
“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格列高大人?!崩拥抡f,“但尤利西斯領(lǐng)袖從來都不打沒有把握的仗,安排我們父女二人前來援助,自然也是覺得事有可為才如此決定的,您大可放寬心?!?br/>
拉加德這一番話說得底氣十足,而卡爾迪娜顯然也是這個想法,在背后連連點頭。
之前就有提到過,“死棘”那所謂的排名并不靠譜。
雖然位居“死棘”的第三席,但拉加德的真正實力還要遠遠高于這個評價,只是這個上了年紀的老男人沒興趣爭來爭去,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而已。
真要有這個意愿的話,他甚至可以很輕松就擊敗身為次席的薩羅,至于“黑騎士”……這個大概還是要掂量掂量,畢竟拉加德已經(jīng)沒有了年輕時的旺盛精力,所以也不敢說勝率很足。
總而言之,哪怕是“帝國最強”這個超然的等級,對拉加德來說也并非是不可挑戰(zhàn)的。
況且他這一次的任務(wù)又不是要擊殺艾斯德斯,只是拖延時間,維持西方戰(zhàn)線不至于太快崩潰而已,真要扛不住也是可以撤退的,所以拉加德才能有如此從容的態(tài)度。
大概是被拉加德話語中的自信感染了,格列高也微微松了口氣,鄭重地說:“既然如此,那就萬事拜托兩位了?!?br/>
“自當竭盡全力?!崩拥碌χ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