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問題的是那副水中魅影的繡件,原本沈華配的色是銀色的底,水藍色的金魚,只是時下的人沒見過金魚,繡不出金魚背鰭尾鰭那搖擺起舞的靈動姿態(tài)。
加上當初沈華講解時,特意強調了,這里共有五種顏色,要分九皮繡,第一皮參著底圖銀線繡。這位繡娘怕是瞧不上她,根本就沒認真聽,繡出來的哪像是金魚的尾巴,完全就是一塊死面疙瘩!
許久不曾動怒的沈華隱隱生出一股怒氣,她自認為被淘寶磨礪的已經沒了脾氣,遇到什么樣難纏不講理的客人都能一笑了之,退貨退錢任選。
可她今天卻很生氣,她每日都來巡視,一待就是一天,今兒難得沒來,就出了狀況。之前也不是沒遇到有事的時候,一般繡娘繡到不能確定的地方,都是停下,先繡別的地方,等她來問清楚了再下針。
現在因為一整天的時間,尾巴已經繡的差不多,若不是夏涼川瞧著不對勁來找她過來,對方是不是就打算這樣繼續(xù)繡下去?
這幅繡件算是毀了,因為就算把尾巴拆了,繡布也不能用了!
這個繡娘是故意的!
沈華寒著臉,眼神冰冷,也不與她糾纏,只說:“可記得當初簽的契約,若不能按時交貨,以一罰十?!?br/>
這個繡娘哪里識字,當初按手印的時候也沒認真聽,瞧別人都按了自然也跟著按?,F在聽到沈華這么說,立刻冷哼一聲說:“沈姑娘也別當我好欺負就蒙我,再說,這圖我哪兒繡錯了?完全是按照你畫中所繡,一絲一毫也未敢大意,只因沈姑娘覺得繡的不對就要罰我,如何服眾?”
說到畫,因為顏料所限,畫中魚尾漸變色確實不明顯,但繡之前她已經解釋過了,也找了樣件給她看,現在對方說這話,完全就是不想講理了。
對付不想講理的人,就不用講情面了,沈華正要開口。
夏涼川冷冷問:“這人是誰帶來的?”所有的繡娘是他找的,現在出了問題,還這副態(tài)度,簡直就是打他的臉。
沈華見他出面解決,便安靜的站在一旁,等他處理。
坐在這位繡娘前面的一位女子站起來,恭聲道:“夏少爺,秦娘是小婦人介紹來的,小婦人無話可說,認罰?!彼裉烨埔姷臅r候,就提醒過,雖沒見過,但這尾巴不能這般繡,秦娘非不聽,那位沈家姑娘瞧著歲數小,卻絕不好糊弄。
夏涼川開口,秦娘立刻換了副語氣,哀哀怨怨的說:“夏少爺,秦娘著實冤枉,辛辛苦苦繡了一個多月,難道秦娘不想賺錢,故意繡壞的嗎?沈姑娘不問是由,開口就是以一罰十,恕秦娘不能認罰。”
沈華這時才注意到這位繡娘頗有些姿色,說話間眼波流動,掃了夏涼川一眼,眸子里帶了一絲幽怨,一絲媚態(tài),還故意扭了扭凹凸有致的身材。
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人瞧上了這個大齡剩男,怕是也看出夏涼川對自己不一般,故意找茬呢。
沈華看都不再看,轉身出去。
夏涼川處理完出來的時候,沈華正坐在馬車里看書,見夏涼川進來,問詢的看著他。
夏涼川見她不再生氣,暗暗松了一口氣,“秦娘認了錯,說是會按時交貨,到時若交不出,再趕她不遲?!?br/>
“……”沈華沒想到他就是這么處理的,可也說不上他哪處理錯了,只好淡淡道,“好。”隨即用書遮面。
夏涼川一愣,遲疑的問:“你可是…惱了?”他可以理解為她打翻了醋壇子嗎?
他居然暗暗有些得意。
這一會兒,沈華已經調整過來心態(tài),夏涼川人長得帥,家世又好,在古人眼里唯一的缺點就是年齡大,但對于一些思想開放的小婦人,或者小寡婦來說,簡直就是最佳人選。
她要為這個不高興,真沒必要。
沈華想了想,放下書,面色平靜的問:“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誰都知曉,根本來不及,她是要熬夜嗎?你就不怕她心生怨氣,把屋里的繡件全毀了?”
繡娘是不住在這的,繡房每日都會上鎖。
“怕啊,所以我留了俞娘看著她,人既是她帶來的,她也說了甘愿認罰,那便交給她就是?!毕臎龃ǔ蛉A笑,眼神溫潤,她當他瞧不出那女子想法嗎?
對方的笑容在燭光里有些晃眼,不是沒看過更帥的男明星,可這么近距離的有位帥哥沖她笑,真的是太考驗她的自制力了。
好想撲倒啊啊啊啊。
沈華撇開眼,不敢再看,掩飾的說:“天不早了,回去吧?!?br/>
夏涼川心里像有萬千只螞蟻在爬,就想知道她剛剛是不是吃醋了,他匆匆掀開車簾對曹叔交代了一聲,又轉回來盯著沈華看,“你剛才惱什么?”
沈華見他像一只急切想要確定小魚干位置的貓,輕松的往后一靠,問道:“我何時惱了?”
夏涼川瞧她像沒事人兒一樣,眨眼就抵賴,一時語塞,他難道要說,她以書遮面,不想與他說話難道不是惱了他嗎?
就在他有些悵然若失的時候,沈華看著他,輕聲說:“別皺眉,你笑著好看。”
夏涼川的心臟像是觸動了機關一般,快速的跳起來,他學著她的樣子靠在車壁上,裝作淡然的樣子,問道:“你喜歡?”
“好看啊,為何不喜歡?!鄙蛉A的聲音輕輕揚揚的,在這狹隘的車廂里,顯得那么柔情蜜意。
可聽在夏涼川耳朵里,卻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天氣很好,他想再追問,不笑的時候好看嗎?喜歡嗎?可她已經閉上眼睛養(yǎng)神去了。
夏涼川覺得她是故意的,她那么聰慧怎么會沒有發(fā)現他的心思。可她卻什么都沒說,面對他時同往常一樣,連一絲嬌羞都沒有,想來是他單相思了。
可轉念一想,她今日確實累了,應該不是故意回避這個話題,要不,改天認真些,再問一次?
沈華完全不知道她撩完就跑對夏涼川造成怎樣的影響,她現在只想快些回去,好睡一覺。
到沈家后門,夏涼川叫醒已經睡得迷迷糊糊的沈華,并將她扶下車,才敲了門,門就被打開了,傳出王氏擔憂的聲音:“咋到這時候才回來,出啥事了,可要緊不?”
沈華撐著眼皮抱住王氏的腰,將半個人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娘,沒事了,我明兒和你說,先讓我睡覺。”然后側過頭朝夏涼川擺擺手,“夏大哥,夜了不好走,你路上小心些?!?br/>
直到門關上,夏涼川才嘆了口氣。
曹叔看著他猶豫了半響,頗有點恨鐵不成鋼,“少爺,別怪老奴多嘴,就您這樣,老爺何時才能抱上孫子啊?!?br/>
除了面對沈華,面對其他人,夏涼川向來反應極快,聽到這話,糾正道:“曹叔,你應該說,我爹何時才能抱上小兒子?!?br/>
曹叔失笑,這父子倆的情路怎的都這般難走,就不能娶的普通點的姑娘嗎?
……
十一月初八,秦氏請了交好的鄰居來給沈家納彩禮,此事本該由媒人來,但兩家人是私下有的約定,便隨便請個人做現成媒人。
秦氏要強,嘴里雖勸著兒子,但到底不想讓春溪瞧低了他,所以春溪給的那一百兩盡是用在小兩口的屋里了,而她則悄悄將她一對實銀鐲子當了,給足了聘禮。
大餅,桔餅,福丸,豬腳,面線,糖角子,閹雞兩只,母鴨兩只,大燭一對,衣料首飾樣樣不少,。
這原本只是走個形式,卻因為秦氏的慎重,讓沈家人也跟著重視起來。
沈婆子向來覺得秦氏做人周全,這事辦的更顯得結了門好親。春溪是第一個出嫁的孫輩,沈婆子一時感慨,還落了幾滴淚。
春溪看在眼里也紅了眼眶,小時候阿奶對她們不好的一小股怨氣,感覺在這一刻都化解了。
成親的日子選在正月二十六,家里因為添了喜事,個個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就連趕走秦娘的時,秦娘那憤恨的眼神,都沒影響到沈華的心情。
再說,不留情面趕走了一個,剩下的人才更好管理,沈華明顯覺得原本有些刺頭的繡娘現在的態(tài)度好多了。而且養(yǎng)成了一個不錯的習慣,就是前一天將第二天要繡的圖案預先瞧上一遍,若有疑問,提前問了,防止沈華第二天沒空過去。
繡坊的事一步一步來,沈華不急,倒是春溪,讓她有些擔心,臨近成親的日子,春溪顯得有些焦慮,王氏催著她將高林的內衣襪子等貼身之物做兩套出來,她卻拿著針線一發(fā)呆就是一整天。
沈家人都瞧出她的不對勁了,但卻不知道她怎么了,也就無從勸起,均小心翼翼的讓著她。
只背后何氏跟沈老二碎嘴,說王氏有些虧了春溪,春溪肯定是心里不得勁了,以家里現在的門楣,就算配不上達官貴人,小門小院總是配的起的。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下了一夜的大雨,我買的小花苗啊~~~肯定要被砸死了~~~~【雖然不砸死我可能也養(yǎng)不活~~~】這樣一想,我就不起床去搬它了【一夜好眠】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