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尋仇

    翌日，郭崇韜早早起床，等候晉王李存勖召見。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公公前來說：“晉王已經(jīng)睡醒，宣郭將軍覲見?！惫珥w隨公公來到晉王書房，郭崇韜一見李存勖，嚇了一跳，只見李存勖面容憔悴，頭發(fā)也變得花白，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二十幾歲。郭崇韜連忙跪地施禮，心痛地說道：“萬望大王節(jié)哀順變，逝者已逝，大王保重身體要緊??！”李存勖睜著通紅的眼睛，沙啞地問道：“你查的怎樣？”“稟大王，經(jīng)過昨夜審訊，已基本查明是晉陽米行的孫傳和與孫勛業(yè)父子勾結(jié)梁國刺客所為，而今孫家父子和梁國刺客早已逃出晉陽。我已將孫家米行的掌柜孫傳續(xù)、悅來客棧、華熙客棧、火油店的掌柜捉拿歸案，查封了孫家米行和孫家宅院，將這兩處的孫家的家眷、伙計全部收押。今日請示大王，向各地發(fā)出詔書緝拿孫家父子。”李存勖狠狠地說：“發(fā)詔，查封所有晉國境內(nèi)的孫家米行，將米行的掌柜伙計一律當場斬殺，不惜一切務(wù)必捉拿孫家父子！”郭崇韜勸諫晉王李存勖，把不知情的孫家家眷和掌柜伙計死罪饒過，發(fā)配流放。李存勖道：“安國夫人府中的丫鬟仆人也一樣被殺，殺了這些人也難以平復(fù)我心頭之恨！”

    三日之后，在晉王太廟舉行安國夫人和國丈安葬大禮。禮部侍郎主持大典之后，晉王李存勖下令將在押的孫家米行掌柜孫傳續(xù)及全家，悅來客棧東家、掌柜、伙計，華熙客棧東家、掌柜、伙計，孫家家眷、仆人、伙計共計百余人，以通敵、殺害安國夫人、縱火等罪名全部斬殺，以祭奠安國夫人。殺完這些人，在祭臺之下戲班的人哭倒一片，郭從謙等人上前向晉王下跪請命，郭從謙說道：“在下愿追隨晉王軍中效力，殺盡梁國賊子，替安國夫人和師傅報仇！”戲班眾人齊聲喊道：“殺盡梁國賊子，替安國夫人和師傅報仇！”李存勖大為感動，當即下令：“賀春班的男弟子愿意從軍的一概任校尉銜，女弟子由官府每月發(fā)給餉銀供其生活。”

    安葬大典結(jié)束之后，郭崇韜向晉王李存勖建議：“賀春班的弟子見過孫勛業(yè)，可否讓他們帶領(lǐng)幾支斥候隊，潛入梁國，秘密查找孫家父子的下落，尤其是在梁國汴梁、洛陽以及孫家在梁國的米行?！崩畲孥觅澋溃骸吧鹾茫∧闳珯?quán)安排吧。”

    幾天后，按照郭崇韜的安排，郭從謙、吳懷仁、陳浚帶領(lǐng)一隊斥候去汴梁打探孫家父子的行蹤；儲德源，周匝帶一隊去洛陽；景進、敬新磨帶一隊在梁國各處搜尋。三隊人在岔路上道別后，各自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此時的李存勖為了增強自己的實力，接受群臣的勸諫，迎娶了三位名門望族的女兒，娶韓氏為正妻，后又納伊氏、劉氏為妾。三女之中，韓氏為首，伊氏居次，劉氏最末。劉氏位次雖低但最受寵，又生有長子李繼岌。

    921年，李嗣昭以昭義節(jié)度使的身份，聯(lián)合河中朱友謙、橫海李存審、安國李嗣源、天平閻寶、大同李存璋、振武李存進等十鎮(zhèn)節(jié)度使，一同遣使勸進，請李存勖建國稱帝，并各獻貨幣數(shù)十萬，作為其登基建國的費用，但均被李存勖拒絕。李存勖說：“從我父王開始，就以恢復(fù)唐室社稷為己任，如今梁國未滅，疆土分裂，北有契丹，南有蜀、吳、吳越諸國，況且父王三支箭的仇恨，尚有兩支未雪，又添安國夫人的仇恨，是以不可稱帝也?！睕]過多久，晉國就面臨兩線作戰(zhàn)的危急境地。

    這一年，成德節(jié)度使張文禮在鎮(zhèn)州叛亂。李存勖命馬軍前鋒都指揮使史建瑭率兵討伐，張文禮驚悸而死，其子張?zhí)庤^位，史建瑭攻克趙州，在進攻鎮(zhèn)州時中流矢死。李存勖便命閻寶率部攻打鎮(zhèn)州，征討成德節(jié)度使張文禮的兒子張?zhí)庤?br/>
    是年年末，義武節(jié)度使王處直勾結(jié)耶律阿保機，引契丹軍南下，意圖背叛李存勖，結(jié)果被義子王都囚禁。王都繼任節(jié)度使。契丹軍大舉南下，進犯涿州、定州等處。二太保李嗣昭受命率部北上，隨李存勖抵御契丹軍。李存勖親率五千鐵騎北上，在新城大敗契丹軍。李存勖乘勝追擊，不料卻在望都中了契丹軍埋伏，被重重圍困。李嗣昭親率三百騎兵，橫擊契丹軍陣，在陣中往來沖殺，保護著李存勖突圍而出。李存勖隨即縱兵奮擊，終于擊潰契丹軍，俘斬數(shù)千，繳獲氈裘、毳幕、羊馬不可勝紀，乘勝追襲至幽州。契丹軍最終只得退回漠北。

    鎮(zhèn)州張文禮的兒子張?zhí)庤^續(xù)負城頑抗。閻寶筑壘挖塹，長期圍困鎮(zhèn)州。晉軍圍困時間一久，鎮(zhèn)州城中缺糧，王處瑾的軍隊出城找糧，閻寶故意放敵軍出城，準備以伏兵截擊叛軍。沒料想饑餓的叛軍來勢太快，而閻寶的諸軍還未集結(jié)完，卻反被叛軍趁勢襲擊，閻寶只得退守趙州。閻寶因慚憤成疾，后背毒瘡發(fā)作身亡。李存勖遂以李嗣昭為北面招討使，接替閻寶繼續(xù)攻打鎮(zhèn)州。

    這日，因為鎮(zhèn)州缺糧，張?zhí)庤沙鲆磺孔?，前往九門接運糧草。李嗣昭設(shè)伏于閻寶的舊營，將一千鎮(zhèn)州軍全部殲滅，只剩三個人藏匿在斷壁殘垣之間。他驅(qū)馬射敵，卻被敵人一箭射中頭部。此時，李嗣昭箭矢已經(jīng)用盡。他遂反手拔下頭上的箭，將敵人射死，隨即回營，結(jié)果因創(chuàng)處血流不止，當夜便死于營中。

    李存勖再以天雄馬步軍都指揮使、振武節(jié)度使李存進為北面招討使，率軍攻擊鎮(zhèn)州。李存進扎營于東垣渡，但當?shù)赝临|(zhì)松軟，無法筑壘，只能伐木為柵，早晨，李存進命騎兵向鎮(zhèn)州出發(fā)，自己守營。因為輕敵派大部人馬出營放牧，張?zhí)庤獋芍畲孢M沒有防備，立命其弟張?zhí)幥蚵受娖咔皝硪u擊。

    晉軍的騎兵正向鎮(zhèn)州出發(fā)，但雙方異道而過，未能相遇，張?zhí)幥蛑苯託⒌綎|垣渡口，李存進倉促之下，率領(lǐng)十余人出營應(yīng)戰(zhàn)，將成德軍擊退，晉軍步兵逐漸匯集，騎兵也聞訊從途中返回，兩面夾擊，張?zhí)幥虻钠咔笋R全軍覆沒，只身逃走，但李存進也英勇戰(zhàn)死于橋上。

    鎮(zhèn)州之役史建瑭戰(zhàn)死、閻寶病死、二太保李嗣昭、五太保李存進相繼戰(zhàn)死。李存勖只得五易其帥，派出九太保李存審接替陣亡的李存進。臨出發(fā)前，李存勖對九太保李存審說道：“鎮(zhèn)州真乃我晉軍不祥之地，我連損四員大將。自安國夫人遇害后，本王諸事不利，期盼你能一改頹勢，凱旋而歸。另外你務(wù)必要保重身體，不可舍身犯險，咱們十三太?；钪脑絹碓缴倭?。”李存審動情地：“大王，安國夫人離世了，你要節(jié)哀、多保重！”

    鎮(zhèn)州久被晉軍圍困，城中糧盡，叛軍已無力守城，城內(nèi)人心浮動。守將李再豐暗中向九太保李存審?fù)墩\，約定在半夜用繩子將晉軍拉上城頭。到天亮?xí)r，晉軍已全部登城，并將叛首張?zhí)庤?、張?zhí)幥?、高濛等人全部抓獲，送往魏州的晉王行臺。李存勖將三人問斬，因痛恨張文禮叛亂，導(dǎo)致史建瑭戰(zhàn)死、閻寶氣憤病死，二太保李嗣昭、五太保李存進戰(zhàn)死，所以張文禮雖然已死，也被開棺戮尸。李存勖加授九太保李存審為檢校太傅、兼侍中，李存審還師魏州時，晉王李存勖親自出城迎接慰勞。

    郭從謙、吳懷仁、陳浚十名斥候分散潛入梁國東都汴梁，他們分頭打探孫家父子的消息行蹤。十幾天后，打探到孫家父子得到梁王朱友貞的賞賜，封孫家父子為三品官的虛職，享受朝廷俸祿，另外賞金百兩，綾羅綢緞二十匹。孫家父子就在汴梁落了腳，聞聽留在晉陽的家人伙計悉數(shù)被殺，知道陰謀敗露，于是深居淺出、日夜防范。郭從謙等人多方打探，無奈還是沒能打聽出來孫家父子的住處。

    郭從謙等人十分焦急，于是只好把汴梁城劃成片，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梳理。按照郭從謙的說法：“這個法子雖然笨一些，但只要多花些時日，仔細查找，總能把孫家父子挖出來?！本瓦@樣，過了兩個月才查到三處可疑的宅院，向周圍人打聽，似乎都見過孫家父子出現(xiàn)。郭從謙、吳懷仁、陳浚三人商議，郭從謙問道：“如果你們是孫家父子會怎么做？”陳浚道：“如果我是孫家父子，犯下這么大的事，晉王又下了追殺令，肯定要躲起來，俗話說：大隱隱于市。在汴梁城中最好多幾處藏身之處，才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惫鶑闹t道：“說的對極了！狡兔三窟，我覺得這三處都是孫家父子的藏身處，只是要查明他們什么時候住在哪處？”吳懷仁道：“那就這樣，咱們?nèi)藥е夂颍蝗耸匾惶?，一旦發(fā)現(xiàn)孫家父子出現(xiàn)，就想辦法殺了他們?！惫鶑闹t道：“咱三人分別把守一處的方法可行，但想要殺了他們，又要全身而退，恐怕我們的力量還不夠。莫不如傳信給郭崇韜郭將軍，讓他把儲德源、周匝、景進、敬新磨兩隊人都調(diào)過來，再派幾個身手好的殺手過來，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标悈嵌它c頭贊同。郭從謙接著說：“咱們這段時間監(jiān)視好這三處宅子，摸清楚孫家父子的規(guī)律，切記不可輕舉妄動，一旦暴露，非但孫家父子會逃走，我等也會遭到梁國的圍捕?！?br/>
    郭從謙三人分別暗中守著三處宅院，等待援兵的到來。十多天之后，儲德源、周匝、景進、敬新磨帶著幾個人，悄悄來到郭從謙租住的一座小宅子。師兄弟相見分外親熱，景進問郭從謙：“你們怎么住在這樣的地方？”郭從謙道：“住在客棧，人多眼雜，時間一長，容易引起店家和來往的人懷疑，所以就租了這間不起眼的小宅子，出入方便?！北娙私再澫氲弥艿?。

    郭從謙問道：“你們來的時候郭將軍有何吩咐？”周匝說道：“郭將軍交代，一旦發(fā)現(xiàn)孫家父子的蹤跡，務(wù)必要斬殺他們。”景進道：“還說，要我們制定萬全之計，刺殺之后想辦法全身而退。”儲德源補充道：“郭將軍交代，我們帶來的人不要全部進城，待行動之前再分開進城，因而我們還有二十余人在城外潛伏。另外郭將軍還說，會再派人手到城外接應(yīng)我們。”郭從謙嘆道：“無怪乎人稱郭將軍是小諸葛，事事想得周全?！惫鶑闹t接著說：“我們現(xiàn)在把孫家父子的情況，給你們說說?！标惪５溃骸艾F(xiàn)在我們發(fā)現(xiàn)了孫家父子在城內(nèi)有三處藏身地點，這幾日我們分別守候，查到孫家父子，基本上每隔三天就會換一處地方?！眳菓讶实溃骸懊看螌O家父子換地方的時候，都是在晚上，大街上基本沒有行人，便于隱藏他們的行蹤，而且每次都有一隊梁軍保護，戒備森嚴。”郭從謙說：“他們藏身的地方有侍衛(wèi)把守，估計有十余人之多?！本葱履柕溃骸澳窃蹅兒螘r下手？”郭從謙道：“先不急，這兩日你們先熟悉這三處地方，我們想好怎么動手，并且把撤退路線勘察好，然后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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