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而強勢的氣息自身后欺身而來,橫在頸處的鋒利卻是沒有半分移動。曹操在距離姜頤寸步之遙停住了腳步,明黃色的寬大衣袖在半空中微微晃動,揚起一股令人生寒的涼意。
姜頤沒有轉(zhuǎn)身,故而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只是看到對面呂布那幾欲發(fā)狂的眼神,她也能猜得出此時曹操的冷冽。
望著呂布如同充血的眼睛,曹操卻是揚起了一邊的嘴角,很冷的笑容,幾乎如同結(jié)了冰一樣,他的手微微一動,長劍不自主的向前推動了幾分……
他漆黑的眸子投向呂布,果然不出他的意料,看著受制于他的女子,呂布的臉色一片蒼白,就連握著方天畫戟的手,也是不由得在發(fā)抖。
那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笑傲沙場的戰(zhàn)神,居然在發(fā)抖。
是在害怕自己手中的長劍,會劃過她的脖頸嗎?
曹操的笑容不但有些冷,甚至還帶了幾分殘忍,他的眼光直直的投向呂布,就像是一只敏銳的野狼,眸中的光芒冷酷而血腥。
“呂將軍。”曹操的聲音在身后不緊不慢的響起來,甚至還帶了幾分從容不迫的優(yōu)雅,“你該動手了。”
你該動手了。
這五個字,他說的云淡風(fēng)輕,可是語氣中,卻是帶著一種極致的陰狠。
未央殿里的氣氛很沉重,就連浮動的空氣中,都染上了一種莫名的寒意。濃烈的殺氣在周遭一點一點聚起,將他們層層裹住。
姜頤突然感覺到,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呂布冰雕一般的臉上,沒有什么變化,可是那雙冷厲的眸子里,卻是聚起一層薄怒。呂布的性子一向冰冷,鮮少有情緒波動的時候,可是此刻,他眼中氤氳著的怒火,讓人不由得感到心懼。
他是天生的戰(zhàn)神,也是從不留情的死神。
他一旦發(fā)怒,就一定會血流成河。
下意識的,姜頤將視線轉(zhuǎn)向了身側(cè)的曹操,只見他眉目之間,淡漠異常,連一點恐懼都沒有,似乎他面對著的,不是喋血戰(zhàn)場的戰(zhàn)神,而只是一個最平凡的人。
姜頤一直沉默著沒有開口,就連橫在她脖間的威脅,她也當(dāng)做視而不見。
一時之間,整個未央殿的氣氛詭異至極。
呂布的手死死的抓著方天畫戟,卻又是不敢輕易逼上來,他的武功再好,也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救出姜頤。
可是,若讓他殺了董卓,他卻也是做不到。
他將董卓迷暈,也只是為了麻痹對方,他以為憑著自己的實力,就算帶著姜頤和董卓,也能沖破重重包圍,可是他卻未曾想到過,姜頤竟被人用劍指著脖子,稍有不慎,她必死無疑。
十指緊握,骨節(jié)泛白,他望著曹操的一雙眼睛,似要噴出火來。
“董卓和她之間,你只能選一個?!辈懿俚穆曇粲植痪o不慢的響起,那怡然自得的口吻,讓姜頤的心,有些怒不可遏。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成為他逼迫呂布的利刃?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成為他奪得江山的棋子?
她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情,他憑什么可以自以為是的為她做決定?
幾乎沒猶豫的,她的腳就向前踏去,呂布原本進退兩難的表情卻是在瞬間變得驚恐,緊接著,那道冰冷的劍刃再一次抵上了她的脖間。
曹操的眼睛微微瞇起,語調(diào)卻是慢慢的沉了下來,“不要試圖挑戰(zhàn)我的底線?!?br/>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沉穩(wěn),可是卻帶著非常明顯的怒意。
他的威脅對于姜頤來說似乎完全沒有作用,姜頤連一刻的猶豫都沒有,再一次向前走去。
就算是此刻死在未央殿,她都不會讓自己受制于人。
就算不是為了呂布,她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變成任人擺布的棋子。
猛地一陣刺痛,是皮膚被刺穿的痛感,有什么粘稠的東西溢出,順著細膩的皮膚,慢慢滑下。
看到那片殷紅,呂布在一瞬間目齜俱裂,幾乎恨不得用手中的方天畫戟在他的身上刺出一個血窟窿,若不是姜頤擋在他的面前,他的方天畫戟早就擲出去了。
可是此刻姜頤擋住他面前,他根本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鮮血從姜頤的脖間流出,染紅那白皙的皮膚。
枉他笑傲疆場數(shù)十載,可是如今卻也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人被人傷害,那一種絕望的感覺,幾乎是恨不得握碎指骨。
姜頤停住腳步,卻是并沒有說話,曹操的聲音卻是慢慢傳了過來,“我并不想傷害你,只要你乖乖的?!?br/>
他的不傷害,就是要她心甘情愿的做他的棋子。
但這,又怎么可能呢?
偏過頭,她的眼光終于直視著曹操,“是不是我若再向前,你的劍便會刺進我的喉嚨?”
她這樣問道,眼中卻是一片平靜,什么情緒都看不見。
曹操望著她,眸色深深,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卻是慢慢浮在嘴角,他緩緩說道:“你可以試一試。”
其實不用他說,她也會試一試。至少現(xiàn)在,沒有人能攔得住她。
可是,她的腳步剛剛挪了一丁點,眼前一道明黃色翻飛,緊接著,她被囚禁在一個寬闊的胸膛里,那把陰寒鋒利的長劍,依舊橫在她的脖間。
屬于那個男人的霸道氣息,涌進了她的鼻翼,讓她感覺到很不自在,她微微掙了掙,發(fā)現(xiàn)他的手勁很大,姜頤也沒有再白費力氣,只是冷冷的看著他,眼中的陌生,很是冷漠。
曹操卻像是沒有看到她眼中的寒意一般,竟然很親昵的俯下腦袋,親親的吻上了她還在流血的傷口,“很痛吧!”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是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柔。他離她那么近,就像是最親密的情人之間的舉動。
心中很不舒服,姜頤一驚,忙將視線投向呂布,只見他的面色異常慘白,握著方天畫戟的手,也在不住的顫抖。
看著依舊緊擁著她的曹操,姜頤心中的怒火燒得越來越盛,曹操是故意這樣做的,他是在刺激著呂布,如果呂布方寸大亂,他便能取其性命,而昏迷不醒的董卓,自然也就成了砧上魚肉。
“我是當(dāng)真不愿傷你。”曹操在她的耳邊輕輕低喃,溫柔的就像是一片云一樣。
可是姜頤的心中卻是越來越恐懼。
因為呂布的眼,已經(jīng)慢慢地聚起了血絲。
姜頤想要掙開他,她知道再這樣刺激著呂布,他一定會方寸大亂的。曹操的武功她見識過,若是呂布失去理智,他一定不會是曹操的對手。
可是她的掙扎,卻是不能讓曹操松開半分。
“若是想你弟弟安然無恙,你就應(yīng)該穩(wěn)定一下你的情緒。”曹操溫柔的聲音,卻像是一把刺骨的冰箭,直直的射進了她的心臟。
她的手腳一瞬間變得僵直,再也不敢亂動半分。
協(xié)兒在他的手上,她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曹操見她安靜下來,卻是不由得微微一笑,隨即又將視線投到呂布身上,只見呂布渾身戰(zhàn)栗,眼中的冷厲已經(jīng)逐漸瘋狂。
他就知道這樣,可以讓呂布失去理智。
他以為呂布會毫無章法的撲上來和他拼命,卻是沒想到,一直躺在角落里的男子,竟然是慢慢的蘇醒過來。
呂布的藥下的并不是很重,他們對峙了那么久,藥效已經(jīng)過了。董卓慢慢的站起身來,一雙獵豹般的眼睛掃過呂布,也掃過曹操和姜頤……
在看清楚姜頤的面容時,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驚愕,卻是很快就淡定下來。
他一生戎馬,不可能猜不出眼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他雙手負(fù)在身后,緩步走到呂布面前,“你是不是打算用我的命,去交換她的性命?”
在姜頤的印象中,董卓一直都是狠厲而霸道的,可是在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姜頤竟在那張不可一世的臉上,看到了一抹悲拗。
還來不及深思,只見董卓的視線如箭一般凌厲的射了過來,他望著姜頤的眼神狠戾,可是卻多了一些別樣的情緒。
那些情緒是什么,姜頤說不出來,只是感覺到很怪異。
“董太師醒了,這場戲才會更有趣?!辈懿倌堑统恋穆曇艟従忢懫?,卻是毫無懼意。他根本不覺得董卓的蘇醒,對他而言,是一種災(zāi)難,相反,他的嘴角竟是噙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董卓怒瞪著他,卻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似乎想看清他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樣。
曹操輕聲笑道:“誅殺佞臣,本來就應(yīng)該是動魄驚心的一幕,若是董太師始終沉睡著,那倒沒什么意思了?!彼囊暰€落在虎視眈眈的呂布身上,“呂將軍,姜頤公主的性命,可真的都在你的手上了?!?br/>
溫柔的尾音還沒落下,姜頤就感覺到自己的脖間再一次被什么東西猛地刺開,尖銳的疼痛從頸脖處蔓延到全身,一道血色在自己眼睛劃過,緊接著,有溫?zé)岬囊后w便是急促的從姜頤的體內(nèi)流出。
如果說剛剛只是蹭破些皮,那么此刻,姜頤的頸上的確是被開了一道口,雖然沒有切開喉管,不會立刻斃命,可是照這樣的速度流血,姜頤很快就會失去意識,甚至死亡。
那些不斷涌出的血液,染紅了呂布的眼睛,他死死的握住方天畫戟,恨不得將曹操千刀萬剮。
可是他卻是一動不動,因為他無能為力。
“殺了董卓,殺了董卓她就沒事了?!辈懿俚穆曇糨p輕的響起,在這寂靜的大殿中,就像是鬼魅的聲音一樣,帶著一種吸引人心的蠱惑。
“若是再不動手,你會眼睜睜的看著她在你面前,失血過多而死。你會失去她,永遠的失去她……”
姜頤不得不說,曹操真的是一個很擅長攻心的人,她的視線雖然有些模糊,可是卻還是清楚的看見呂布已經(jīng)瀕臨瘋狂的模樣。
那一日,自己被董卓逼著離宮,他已經(jīng)痛徹心扉。
而如今,他又如何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人放血而死?
果然,一道凌厲的光芒驟起,呂布的方天畫戟猛地橫掃,董卓的眼睛睜得很大,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那直直插進腹部的戟刃……